真心
前掠过。

    疼痛袭来,但他没有死。

    孙玮盯着地上的断臂,又盯着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又一次,放过了他。

    一次是时机不对,二次呢?

    辛之聿不言,只望着自己的手出神,随后又将剑扔回了他前:“你该谢她。”

    银色月光,白衣少年。

    他行事坦荡,一如当初,爱憎分明。

    辛之聿离开后,孙玮沉默地站立在月台上许久后,拾着断臂,也缓慢离去。

    纪含笑见证了全程,不由得蹙眉:“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看这件事?”

    无人高台上,夜风阵阵,姜姮裹紧了身上的衣物:“不止是。”

    “那还有何事?”纪含笑耐着性子问她。

    “这出戏不好看吗?”她身侧姜姮反问。

    “你不知晓,就四五日前,他还杀了一人呢,那人不过和他有龃龉,如今这位郎中令和他可是有血仇的。”

    纪含笑一语中的:“这位郎中令一心求死,给他一剑,反而是解脱。”

    言下之意,是认可辛之聿心狠手辣。

    “我瞧着不是呢。”姜姮笑道,“他快意恩仇,此次却不杀孙玮,这是因着我。我不让他杀,他便犹豫了。”

    她言语之间,隐约有得意。

    半夜三更被唤起身,却只为扒墙角,探情人心意,纪含笑无言以对,又觉得,这确实是姜姮行事风格。

    多年未改。

    “若无旁的事,我先回去了。”她正要从阁上下去。

    却听身后姜姮幽幽道:“老娘娘快死了。”

    “父皇不想让她再活下去了,你不想再回去见她最后一面吗?”

    纪含笑脚步一顿:“她不一定想见我。”

    “她会见你的,亲母女,打断骨连着筋,她肯定想见你的。”身后的姜姮像是笑了一下。

    “当初为了入宫当皇后,她不得不舍弃三岁的女儿,将她送走。”

    “她想是等地位稳固,再把女儿接回来,可等真站稳了脚跟,才知道家中兄弟早将她送给青阳侯当嗣女。”

    “自己怀胎十月才产下的孩子,竟是成了别人的女儿,想见都不能见。老娘娘这一生,最亏欠的,也就你了。”

    天家秘闻,过往苦事,就这样被姜姮极其轻易地说了出口。

    纪含笑转身,直言问:“你在算计什么?”

    “怎么是算计呢?”姜姮眉眼弯弯,可眸子是淡淡的颜色。

    她道:“是各取所需,也是两全其美。”

    “老娘娘想见你,我也有事求她。求人做事,要真诚,于是,我便来请你了。”

    言辞之间,像是真诚至极。

    但纪含笑半信半疑。

    又有冷风吹过,拨云见月。

    光亮清晰了姜姮眉眼,她目光所至,是远方。

    纪含笑也随之望去。

    走在老旧斑驳小楼间的,是一道月白色的背影,清瘦又高挑。

    纪含笑蹙眉思索片刻,记起少年的名字,阿辛。

    姜姮曾用极其缱绻的口吻唤过他。

    二人,一个装腔作势一个拔剑杀人,很是默契。

    像是天造地设。

    因此,纪含笑记住了他。

    不,是在更早的时候,她就留心了这个少年。

    纪含笑顿住,忽的想起了,曾在何处见过这面庞。

    她厉声讯问:“姜姮……你究竟在算计什么?”

    姜姮垂头,大氅毛领将略红肿的唇遮挡住。

    “我想他,想得快要疯了。”

    “我只想见他。”

    她想的,只会是远在天边的人。

    近在眼前的那个,不是。

    “那他算什么?”纪含笑平静问。

    姜姮认真思索:“阿辛很好,不过……除却巫山不是云,他,暂排苦思的宠儿,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