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一)

    姜姮面含微笑,声音平缓清润,神情自若,举手投足之间,优雅又不失威严。

    差点让人误以为,是庙中王母像活了过来。

    辛之聿眼晃了一瞬。

    姜姮瞥他一眼,轻语道:“你想说什么?若不是好话,就别说了。”

    她猜,辛之聿说不出什么好话。

    “唱念做打,演得精彩”无非又是这些话语。

    有时一想,姜姮也觉得,自己是个唱戏的人才,能装出天家威严,也能扮个乖巧女儿,装腔做调,样样精通。

    只她懒,不愿意面面俱到。

    这才在世家寒门这小圈子内,留了恶名。

    姜姮继续微笑。

    这时,却听辛之聿如常般开口道:“你头发乱了。”

    姜姮一怔。

    辛之聿专注无声,只在众人垂眼时,轻轻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

    干干净净,透亮轻盈的一张芙蓉面。

    辛之聿后知后觉,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又是手比脑快。

    从前,他不听嘱咐,纵马阵前,也常常被斥责,但只要陈恳认错,再去刷个马厩,就能糊弄过去。

    眼下虽不大情愿,但辛之聿还是打算向姜姮认错。

    可道歉的话,还未说出口。

    姜姮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抬起眼,眸中似有浮光跃金,狡黠又可爱:“原来,阿辛喜欢我端庄模样?”

    辛之聿一愣,蹙起眉,下意识想反驳。

    但不知为何反驳,又从何反驳。

    姜姮淡淡说道:“也难怪。自古以来,武人多粗犷,许是在军营里见多了不修边幅、五大三粗的同僚,见到那些端庄温婉的女子,便心向往之。”

    她又举了当朝几位将军和其妇人的例子。

    辛之聿反握住姜姮的手。

    他恼羞成怒了?

    姜姮收回手,平淡望他。

    “那可惜了。”她又笑,“扮这个模样,累人得很。阿辛,你该改了自己的心思。本宫是何模样,你便心动如何人物。”

    “这样,才是你的天经地义。”

    一套歪理邪论。

    辛之聿无言以对。

    他搜肠刮肚半天,才想出一句:“殿下多虑。”

    他说得很笃定。

    姜姮笑了笑,笑得凉,笑得轻,“是啊,本宫多虑。”

    辛之聿听着,隐约感到奇怪,却说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