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芜婳的梦魇(下)
药王就说,那你从此后,便叫我师父吧。

    师父举办了一个灿烂的晚会,升腾焰火似在告慰天上亡灵。

    他在所有弟子面前宣布,说要收我为养女,也是关门弟子,以后药王谷是我的。

    以往关心我的同门,此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再也不同情我了。

    可我又何惧他人怎论,由他们啊!

    师父问我,你想叫什么名字。

    我说,随便,但师姐不可以叫芜华。

    师父说,好,那芜华改名。

    芜华师姐的脾气也闹得很大。

    我转念又想,太过在意,便是着相。

    只会妨碍我的计划。

    便让她叫芜华吧。

    反正飘零已久,无人会深究我的姓名。

    (九)

    师父说:“你母亲幼时,待人亲切,善解人意,笑容极美。你却没笑过。”

    “你在人前,就叫长乐吧,前缘苦业当梦一场。余生还长,欢乐无尽期。”

    如何能当梦一场?

    我讨厌这个名字。

    明明长夜睡不着,白日又困,给我开的安神药,全没用。我还试图用催眠术迷晕自己,一样是睡着了反复噩梦。

    乐吗?谁能乐得起来?

    有天外面闹哄哄的,我反而在晒太阳时睡得很好。

    老天奖励我梦到未央宫,那些我抓不住的眷恋。

    瀑布小潭,黄莺蝴蝶,仙鹤雪貂,狗狗猫猫。

    还有一只米米鹿。

    我还是那个动物苑苑长的女儿。

    从此以后我都白日睡觉,既然晚上我视力很好,我就拼命练功。

    药王谷有很多客死的病人,化作了山谷中草药的花泥,因此山后有片坟岗。

    师父在其中为我母亲立了衣冠冢。

    衣冠冢没有衣冠,药王捐了张她的画像。

    当然是裁了一点边角,整张画像他可舍不得。

    我则捐了一缕头发,这大概是母亲留给我为数不多的东西了。

    还有她给我的那只九音小铃铛,看起来很厉害,我戴得好好的。

    没有父亲的坟冢。我没有亲眼看见,永远不相信他死了。

    主要是,师父不想再在母亲坟边立他的。

    ……

    师兄师姐们来自五湖四海,成为药王亲传弟子,会谈起江湖门派。

    她们谈到无相陵,我又想听,又怕听。

    果然她们无一不对无相陵的覆灭拍手称快,他们叫我家“万妖宫”。

    它消失了,对这个世界竟然无足轻重。

    或许白家,原本在世人眼里,就是养奇花异兽的邪门歪道。

    而白家的少宫主,也与妖女并无差别。

    唯一口碑较好的是我母亲,都惋惜她。

    貌若谪仙般水灵聪慧的人物,不好好呆在濯水仙舫,偏要从江宁富庶的水乡嫁到西南偏远之地。

    但我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和她们较真。

    不能有任何暴露的可能,哪怕是一丝丝。

    这些屈辱委屈,和广袖残血,骨髓深蚀的痛,比起来,微不足道。

    我作息奇怪,又不爱说话,以芜华师姐为首,对我的态度从关爱变成疏离,甚至讥讽。

    我想,这样也好。

    何必拖累他们呢。

    于是我打定主意要与药王谷切割。

    药王谷将来尚可在辛夷大师兄手下继续受世人敬仰着。

    直到,谷里来了个看病的邺城贵公子,他的陪同家属似个憨包,差点被我的雪腓兽咬了。

    病人家属叫贺兰澈,看见我午睡后,他就堕落了。

    不过他心思单纯,眼神清澈,虽爱装作偶遇模样出现在我面前,却行事有分寸,我只看他一眼,他就脸红。

    吵醒过我一次,后来再午休时,他就离我远远的,只安静画画。

    见他不多事,我也懒得管他。

    贺兰澈走了以后,常给我写信,送东西。

    师兄每次取来给我,都要走好远的路,后来我让师兄自己处理就好。

    我本不想看,奈何他送得太频繁。

    他的信,有时读来满是诙谐,有时又饱含深情,可我实在无暇顾及他的心意。

    我每天睡不好,很想死,白天却要把别人救活,谁懂我的无奈?我还有那么多功课要做……支撑我的动力绝非情爱。

    情爱于我而言,不过是缥缈云烟。

    我身负蛊毒与血仇,保护我的人下场都很惨,他万不可沾染分毫。

    (十)

    血晶煞奇异,却是个贱蛊,平时麻痹我的味觉痛觉,一年要挑个时间让我痛不欲生。

    这疼痛的感觉像是周身的血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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