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疯魔

    她挣脱开他的束缚,这一次,应苍没有再强留,只是用那双刚刚褪去疯狂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她。

    偏执中,又盖着一层水润。

    呵,这副湿漉漉的样子,真的与刚才是截然相反的两人啊。

    “我可以走了吗?”祈安累极了,她只想赶快离开应苍,连声音里都带了些讨好的味道。

    应苍缓缓直起身,脸上露出一抹异常乖顺的笑容,却更让人心底发寒。

    “好。”他轻声说。

    祈安立马推门进去,即便是背对着应苍,也能感受到他的眼神依旧黏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病态的贪婪和满足。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房间,重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

    门外,许久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只有一声极度压抑的、仿佛裹挟着无尽痛苦和极致欢愉的叹息,轻轻落在寂静的夜里。

    *

    这一夜,祈安强迫自己不去细想,她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变强大。

    应苍既是凌阳,他的功力远在自己之上。如果想要把自己杀掉,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她如今唯一能赌的,就是他对自己那点晦暗不明、却异常执着的“情感”,赌这能成为她暂时的护身符。

    她要利用这喘息之机,提升实力,在昆仑试炼中搏一个名次,换取更多的资本。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第二日醒来,祈安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入心底,面上波澜不惊。

    依旧早起,依旧练剑。

    依旧无视应苍。

    但应苍,却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那夜门口几乎要毁灭一切的疯狂偏执,收敛得无影无踪。

    他不再用言语纠缠,不再用那种令人窒息的目光紧迫盯人,甚至不再总是出现在她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但他的存在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渗透进祈安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经常练剑的地方,那块祈安总坐着休息的青石,每日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上面放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阳光味道的软布。

    夜里回房时,她发现自己门前那几株半死不活的灵植,不知何时起变得郁郁葱葱,生机勃勃,显然是被人用精纯的灵力日夜温养灌溉。整个院子里,就数这几颗长得最好。

    应苍仿佛能提前预知她所有的细微需求,并悄无声息地为她打点好一切。

    但祈安依旧不领情,她没给过应苍任何反馈。

    这日,祈安练剑时或许是急于求成,灵力运转过疾,收势时只觉得胸口气血微微一岔,喉头涌上一丝极淡的腥甜。她迅速咽下,调整呼吸,并未太过在意,只以为是寻常的损耗。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落霞宫,推开房门,却微微一怔。

    房间中央的小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玉鼎。鼎身雕刻着繁复的符文,正丝丝缕缕地散发着白色雾气。

    那雾气带着一种温润蓬勃的生机,吸入一口,便觉胸腹间那点因灵力岔乱而产生的滞涩感瞬间舒缓了大半,连带着疲惫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祈安走上前,见玉鼎旁放着一枚薄薄的玉简。

    她指尖轻触玉简,一行凌厉的小字浮现而出:

    “凝碧鼎,可梳理紊乱灵力,温养经脉。置于房中即可,无需催动。”

    没有署名。

    但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祈安后背爬上了一丝冷意。

    他到底在多远的地方注视着自己?这种毫无察觉的关注才让人害怕。

    祈安觉得自己就像是缸里被观赏的鱼一般,被人类轻佻地观看着。

    饿了喂点食物,冷了加点温度。

    也仅此而已。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袅袅的白雾,仿佛看到了应苍那双沉默却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正用这种她无法拒绝、无法指责的方式,一寸寸地侵占她的空间,渗透她的生活,让她无所遁形,也让她习惯他的存在。

    她缓缓握紧了拳,但随后松开了。

    他若是喜欢这样,那就继续这样做吧。

    既然不能阻止,还不如好好享受。

    祈安心安理得地坐在了桌前,吐纳着玉鼎透出的雾气。很快身体里的滞涩感消失了,她安心地睡着了。

    但在那天后,应苍好像突然消失了一般,好几天祈安都没发现他的痕迹。

    清虚把她叫了过去,沉默半晌说道:“应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