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还是第一次听说,整个落霞宫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完全没有过年的氛围。
不过比过年更让祈安的惊讶的,是宿清风。
一段时间不见,他整个人状态比之前又差了。
脸被晒得黑黝黝,嘴唇干裂,身上的衣服也老旧的不成样子,哪里还有一丁点宿家公子的样子。
那双明亮的眼睛,也变得黯淡无光。
短时间里能让一个人状态变化这么大,很有可能发生了让他足以改变认知的事情。
祈安试图从宿清风的脸上再发现些什么,看了几秒之后恍然觉得自己这样并不礼貌。她理好被吹乱的发,想了想只问了一句话:
“冷吗?”
风有些大,宿清风身上的衣服在这萧瑟的早晨显得太单薄了。
宿清风明显一愣,他没料到祈安会问他冷不冷。出去的这段时日,手已经生了冻疮,宿清风局促地搓了搓手,把指关节变粗了的手指藏在了袖子里:
朝祈安粲然一笑:“不冷,我强壮着呢。”
祈安扫过他袖口鼓鼓囊囊的位置,莫名想笑。
小孩儿总喜欢嘴硬,明明冷得要打哆嗦了,却还是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她也不拆穿:“你不冷,我有点冷。”
祈安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要不进来说?”
再不进来,估计要冻坏了。
宿清风心头一荡。
这还是第一次祈安邀请他去房里。
“可、可以吗?”
“这有什么?”祈安毫不在意,“进来坐会呗,不然你让我冻着在外面和你说话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宿清风连连解释,抬腿刚要迈进去,却看到了祈安的房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地板更是光洁如新。
他看看自己满是泥渍的鞋底,停下了动作。
宿清风:“我突然有点困了,先回去睡一觉。等我醒来再来找你,可以吗?”
“...祈安姐姐。”
“可以呀。”祈安有些疑惑,怎么一段时间不见,说话越来越小心翼翼的了,“你好好休息,这次回来多久?”
宿清风听到这话,看着祈安久久没有作声。
良久后,才扯扯唇,露出一抹苦笑:“不走了。”
“再也不走了?”
宿清风点头:“嗯,不走了。”
*
宿清风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他坐在床边,赤足踩在地上,才微微有些真的回了落霞宫的实感。
他打了满满一木桶水,将自己从头到脚清洗一遍。从包袱里拿出了唯一一身干净的衣服——那身一直没舍得穿、只等见到祈安再穿的干净衣服。
宿清风将自己拾掇干净,连饭也没打算吃,就匆匆跑去找祈安。
敲了半天门,祈安没出来,反倒是引出了隔壁的应苍。
“找祈安?”
宿清风惊讶地发现,自己看到应苍竟然没有了先前的抵触感。也许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觉得连应苍都可爱了起来。
他主动走向应苍:“嗯,她不在吗?”
应苍站在台阶上,垂眼看着台阶下的宿清风。
这样的一张脸,真的是宿家人吗?似乎少了些奸诈狠毒的味道,让他还有些不习惯。
应苍淡淡地说道:“她出去了。”
“那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不知道。”应苍摇头。
“好吧。”宿清风有些失落,神色怏怏地往回走。走了几步又顿住,他转身看向了应苍:“苍哥,那你呢?”
应苍被这声苍哥叫的有些猝不及防,还是第一次见到宿清风在没有祈安的时候这么乖地叫他。
“你有时间吗?”
“怎么?”
少年看着远处渐落的夕阳,双眼没了焦点。他脸上的笑意像是冬日里的太阳,明明也发出着光,却感受不到什么温度:“没什么,想找个人聊聊天。你要是没时间就......”
“走吧。”
宿清风身形一滞,但很快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走着,没人说话,但都默契地往一个地方走去。
九寿溪口。
祈安经常去的地方。
宿清风点燃了一团木柴,摇晃的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虽然是他把应苍叫出来的,但自己久久没有说话。
“下次什么时候走?”应苍问。
宿清风有些惊讶,应苍居然和祈安问同样的问题。他无奈地摇摇头:“不走了。”
“不走了?”
应苍搅动柴火的手一顿。凌渊和他说过,宿家正在配合青霄宗一起搜查抓捕他,宿清风之前出去就是为了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