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痛,心疼,怜惜,绞成一条带刺的荆棘,扎入心底,疼到骨子里。
她无声哭泣,泪水一粒接一粒。
那日,她信誓旦旦地说要救他,她却再也没有出现。
原来,她也曾对他食了言。
他根本不是修炼邪术暗杀天帝,一切都是谎言、污蔑。
她陡然想起承渊曾说,在人界之时他们尚有一法能解救三界,虽仅有两层机会。或许那两层机会便是她好好陪在檀巳身边,将他自深渊里拉出。
可是,他们都只选了对檀巳更为残忍的方式。
月竹唇色尽褪,恍惚起身。
清姬给她递来一本《魔王籍》:“阿竹,这是天帝曾编撰关于檀巳的书籍,你心绪平复之后,再行翻阅。”
月竹失神地看了一眼书籍,哑着声问:“娘亲,干娘,若我想嫁给他,你们可会同意?”
清姬和月翠薇眼神交汇,异口同声:“当然,只要阿竹愿意,我们便同意。”
“好。”月竹抹掉眼泪,闪身离开。
翠薇眼眶浸红,她想跟上却被清姬拦下:“阿竹需要一人静静。”
月竹回到竹园,她将抱着的《魔王籍》放在常与檀巳用膳饮酒的石桌上。
一滴泪在石桌上晕开。
檀巳,对不起,是我食了言。
我让你等我,却没有出现。
我没能将你自深渊炼狱里拉出,若两次都能拉住你,你是不是会过得幸福一些,我们是不是便不会总是错过?
少女伸出莹白的手指,缓缓打开《魔王籍》。
自《魔王籍》中,她看多了更多残忍的真相。
当初三界君主为了探究檀巳为何如此强大,不仅将他囚禁,还释放各类法术伤害他。
为了知道檀巳的魔躯怎会刀枪不入,如此抗打,为了知道失去魔魂丹的他能够承受哪种级别的法术。
他们竟残忍对他施以最烈的火刑,最强的雷刑,最冷的冰刑……
将他折磨至生不如死,只为得出最后的一串结论。
月竹泣不成声,眼泪一滴滴在书页上晕开。
他们如此折磨他,他该有多疼?
三界君主为了使魔魂丹能与自身融合,不仅卸下自己的四肢换上檀巳的四肢,还将檀巳的眼球也置换到自己身上。
自书中,她终知道了檀巳为何如此痛恨叛徒。
檀巳名声威震八荒之时,三界出现了大批他的追随者。
三界主君见状,秘密部署各界精兵将士魔化成魔灵,假意效忠檀巳。他们为檀巳赴汤蹈火,肝脑涂地,终得檀巳信任,得以手握重兵。
在檀巳被囚禁,四大魔将前往天界营救他与天界打起来之时,那些叛贼突然反戈,在魔界掀起血雨腥风。魔界魔灵四处逃窜,栀影和魔龙也身负重伤。
最终,魔界溃散,四大魔兽被割断头颅祭天,魔界还被扣上欲图毁灭世间的罪名。
月竹合上书本,单薄的肩膀发颤。
难怪檀巳如此厌恶叛徒,在魔界,叛徒不仅要当街游行,还要遭受炮烙之刑。
她曾经背叛他,取他的魔魂丹,何尝不是在他的旧伤上再划一刀。
即便如此,在游街之时,魔灵却不敢向她投掷利器,全是无害的果汁蔬菜。
炮烙之刑,他给她淬炼了水寒丹。
哪怕彼时的他如此恨她,他依旧舍不得让她受灼烧之苦。
栀影说得没错。
那日是她生辰,他负伤陪她回到人界乘船游湖,准备生辰宴。
她却将他灌醉,趁他熟睡取他性命,他又怎会不难过呢?
她何尝不似三界君主那般,都残忍的伤害了他。
彼时她总痛恨他滥杀无辜,可他曾经何尝不是那个无辜?
月竹抹去眼泪,站起身子。
檀巳的这三世,过得实在太苦了。
失去她,失去拥护他的将士,失去一手建立的魔界。
她有何资格让他放弃那些深入骨髓的仇恨?
伤痕累累的他尚能将她捧在手心呵护,她为何不能放下过去好好爱他,温暖他?
她明明没有忘掉他。
他已为她改邪归正,她不想错过了。
这一世,她再也不想错过他了。
终于想通所有后,月竹直径回到房里,她放水沐浴、精心梳妆。
她要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她要去魔界,要陪在他身旁,陪着他一块等自缚阵法结束。
她想念他,想要见到他。
她要在阵法外头笑笑他,笑他是个大傻瓜,一个大魔头总是禁锢自己作什么,当真是笨死了。
笑过他之后,她还想抱抱他。
再告诉他,往后不要再作茧自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