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竹心觉不够。
方才她学小鸡叫的时候,檀巳竟敢抿唇憋笑。
她愤愤在他脸颊两侧分别添上三根大花猫的胡须,又在他高挺的鼻子上涂了一个黑色的实心圆。
少女微醺的小脸观察了一番,画成这样,不仅不显得丑,还可爱又讨厌。
“都不丑。”
她气呼呼在檀巳的嘴唇外添了一个大圆圈,本想点颗媒婆痣,画了圆圈没地画了。她只能在他的颧骨上点了一颗痣,还加了一根卷毛。
两位少女盯着檀巳被化成花猫的鬼脸,惊觉哪怕将郯公子被画成这幅模样,依旧盖不住他的风华。
月竹也觉得如此,他这双妖冶的眼睛过于漂亮。
遂少女气愤地在他的眼皮上画了几根好似被炸开的粗扭睫毛。
还是不丑。
那下睫毛也加上!
当她拿出自己的口脂,将他的漂亮的嘴唇画成大香肠时。
终于变得好笑了。
月竹看着他捂着小腹,笑得眉眼弯弯,唇红齿白。
他只静静看着她,若海底静水。
接下来的游戏,月竹和肖公子连输。
月竹被提了许多问题,连家底都快说了出来。
因醉了酒,又因她的故事实在精彩,大家都好奇地向提问她。
得知她当真成过亲,得知她的前夫差点以她的命为另一名女子续命。
得知她的前夫为了报仇雪恨不愿与她相濡以沫。
得知他要毁灭她的同族,将她打入地牢,囚于异乡,差点让她死于炮烙之刑。
张婶气得把院子里的桌子都给掀翻。
场面变得闹哄哄。
阿珍,阿珠提着酒壶醉醺醺地咒了这负心汉一晚:“这猪狗不如之辈唤何名字!”
月竹想了想,忿忿然:“弹鼻屎。”
“弹鼻屎?”
月竹在空白的纸条上写:“谭笔史。”
“这可恶的谭笔史毁了阿珂的一生,我咒他日日摔倒在狗屎旁,吃尽天下所有的狗屎!
“这种人不配得到阿珂姑娘的爱意,阿珂姑娘值得更好的男子。”
肖公子醉了酒,他坐在树下恍然大悟:“难怪阿珂姑娘不愿接受我,原来她是对男子生了恐惧,对成婚有了阴影。”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月竹身旁:“阿珂姑娘,你那杀千刀的前夫如今在哪,我要去找他,把他揍得鼻青脸肿,屁滚尿流!”
月竹提着酒壶,眼眶通红:“你杀不死他的,他讨厌得很,死了都能从棺材板里蹦出来。”
肖公子醉醺醺,吐字不清:“蹦出来我便用铁铲将他撩到,狠狠拍进土里!”
他单膝跪在月竹身侧:“阿珂,我不介意你成过亲,若你愿意我会让你看到婚姻的美好。若你有所顾虑,我愿一辈子成为你的挚友,绝不强迫于你,你无需感到任何压力。即使你只把我当作朋友,我也很开心。”
“你这样好,该找到真心爱你的女子。不像我那前夫,曾经差点将我囚禁在身侧。”
“此举实在过分!过分!”
阿珍眨着惺忪的醉眼,抬眸望向月竹:“阿珂,你前夫到底有何深仇大恨,非要与你决裂,同你渐行渐远。”
月竹看着谈谈的月色,如实道:“他曾经被欺凌,被追杀。他初次倾心的女子,惨遭那群杀手毒手,不幸逝世。而,他也被囚禁着火烤……”
“也是个有苦难言之人。你的同族竟是他的仇人吗?若是如此,只能说命运弄人,你们身不由己,冰炭不投。”
月竹垂着眼眸:“是了,这就是这段感情最挠人心肝,最无能为力之处。”
“那,他曾待你好过吗?”
月竹晃着手中杯盏:“是好过,他总是将我照顾得很好。也曾会为了让我高兴,差点没将自己的心剜下,递到我手中。”
阿珍听着话月竹的故事,红了眼眶:“阿珂,尖刀上找糖,你受苦了。”
她举杯和月竹干了一杯:“忘了吧,忘了便都好了。”
月竹眼泪坠落杯盏中:“好。忘了,忘了便好了。”
后来肖公子为了逗少女开心,对月作诗。
阿珠阿珍为了让少女开心,给对方画上鬼脸,跳起了欢喜快乐的节日舞。
张婶也扭腰摆臀加队伍里时。
月竹笑出了眼泪。
她放下酒杯,眉眼弯弯地牵着张婶的手,跟着她一起唱歌跳舞。
海棠树下,众人喧闹。
无人注意到安静收拾桌面,打扫院子,进屋洗碗的落寞少年。
听着他们醉酒夜谈,少年的心脏似被大山压得窒息,喘不过气。
一只瓷碗摔碎在地,他怔然看着碎片,一片片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