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担心筐里的苹果掉落,又被倾斜倒退的板车压着使不出力气。
他僵在原地,显得很无措。
百姓都围在街角看戏,小石桥根本没有行人。
为了变成月竹喜欢的那类人。檀巳轻轻松开月竹,朝瘦如竹竿的推车男孩走去。
一筐筐苹果垒得高过男孩的头顶,他弯着背,瘦弱的臂膀发着抖。
他已经快没有力气了,稍稍松懈板车便会从桥上翻落。
苹果若毁,要赔很多钱!
他的眼眶渐渐湿润。
他赔不起这些钱,他还有妹妹要养。他就不该为了节省时间赶下一单走这处。
男孩刚想转身请求路人帮他一把。
一双葱白般修长的指骨却握住棕色车沿。
阳光下,漂亮如荧光白玉的手掌好似只轻轻一推,板车便缓缓前行。
板车平稳越过桥顶,往桥下驶去。
板车微颤,本要掉下来的苹果稳稳紧贴着,竟没有一颗落下。
男孩仰头。
银发哥哥如冰刃削过的锋利眉骨映入眼帘。
哥哥的眉眼明明那样冷,却因镀着夕阳的金光透出一丝暖意。
不远处,一名漂亮姐姐提着裙摆,缓缓自他们小跑而来。
冷峻的哥哥见到姐姐时,对他漾开了笑。
哥哥俯身轻声问他:“你要将苹果送到哪,哥哥替你送过去。”
男孩耳根通红:“谢谢哥哥,此处路平坦,我一人去送便可以了。”
“往后运水果选平路走,否则很危险。”
“嗯!”
“那,保重。”檀巳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他故意松开钱袋,将钱袋落在板车上。
钱袋被法术禁锢着,只有男孩能取下。
方才檀巳已然看到男孩的经历。
男孩名唤阿生,父母早逝,家里还有个三岁的妹妹,如今他一人自食其力,找各种杂活做养活妹妹和自己。
钱袋里的钱不算多,却足以够他开一家铺子生活。
檀巳走回月竹身旁,刻意将此事告诉她。
“徒儿还给他留了银两呀?”月竹神色欣慰,她不忍伸出手,微微踮起脚尖,轻轻抚摸檀巳头顶的银发,“我的徒儿当真好乖呀。”
檀巳不说话,只静静沉浸在她一阵一阵的轻抚中。
待月竹放下脚尖,他才开口:“师傅,逛了街,徒儿带你到焉国的羽花城赏花,羽花城有家柠檬冰镇桂花饮,出了名的好喝,还有一条鲜花河,出了名的好看。”
月竹眸若星辰:“好啊好啊。”
她自然而然地牵起檀巳的手,纤细的手指嵌入他冷白的指骨,十指紧扣。
被她牵着和主动牵起她,全然是两种不同心情。
檀巳只觉一滴甘甜的露珠浸入心湖,连水滴落的声音都异常清晰。
他怔在原地,手指酥酥麻麻。
“徒儿,走呀。”
少年回过神,他将手指紧缩,咽下一口唾沫:“徒儿,这就带师傅过去。”
他的轻扶着月竹的胳膊,画面一闪,两人落在羽花城的一处郊外。
阳光下,一条晶莹剔透,清澈的花瓣小河蜿蜒流淌。
小河两岸栽满浅色系花树。
落花缤纷,铺满河面。
月竹瞧见远处许多少男少女在河岸的上中下游玩水脱下鞋子。
他们的穿戴都特别简约。
月竹好奇地看着他们。
只见他们步入及腰的河水里,缓缓屈膝蹲下,手臂浸入水底,而后闭气沉了下去。
“徒儿,他们在做什么?”月竹仰着白皙的小脸看他。
“落花沉。”
“何为落花沉?”
檀巳看着远处的少年少女,目光深远。
他口中缓缓念着:“这是羽花镇百姓为吸引附近城镇旅客来此游玩,想出的玩水项目。这条河池水浅,沉入水中可躺在水底,看铺满落花的水面和湛蓝的苍穹。”
少女来了兴致:“我也要玩落花沉。”
月竹松开手欲图放开檀巳朝河边跑去。
檀巳却舍不得放手,他收回目光,牵着她阔步往前走:“徒儿陪师傅一起。”
他们来到人烟稀少处。
清澈的河水静静流淌,细微的水声仿若涓涓细语,甚是好听。
河底的鹅卵石错落堆叠,泛着柔和的光。
月竹迫不及待地脱下鹅黄绣花鞋,提着裙摆将雪白的脚丫浸入水里,河面的浅色落花散开。
檀巳牵紧着她,生怕她踩到鹅卵石不慎滑到。
月竹满眼欢喜:“徒儿,河水丝丝凉凉,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