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被打入牢狱,他再没来看她一眼,还要惩罚她承受如此残忍恐怖的刑罚。
昨日才以为他从未让自己吃过苦头,原来苦头是在这里等着啊?
哪怕她想要杀他,也绝不可能使用这等残酷的手段。
她只是一介法力微弱的凡人,如今又哑又瞎,他竟真的舍得啊?
竹桑的心里渐渐生出恨意。
彼时她只有一个念头,希望檀巳在听到她的心识传音之后,神魂珠能够再次变色,大魔头将同她一块死去。
若有来世,她希望再也不要遇到檀巳。
牢房里的狱卒们说,死于魔界炮烙之刑的囚徒是没有来世的,所以,这应当就是她生命的终点了。
他到底是魔啊,连杀她的手段都如此残忍,魂飞魄散,一丝生机都不再给她。
罢了,只要慕浮国还在就好。
只要师父师母,闫茵叶溪还在就好。
她,不在就不在了吧。
昨夜她天真地想过,他会不会忽然后悔,会不会来刑场救她。
还当真是画本看多,戏演多了。
她不该期盼这些,更不该入戏太深。
竹桑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期盼之色,彻底湮灭。
她面若死灰,落下两行清泪,眼泪落在滚荡的刑场上,很快被烘干。
将死之际,心底的害怕慢慢淡去,只剩一片荒芜。
可惜了。
若没有来世,是不是死了之后便见不到爹娘了?
此时此刻,她忽然好想念爹娘。
小时候,爹爹喜欢将她高高举起,在院子里环绕转圈。
那时,她的眼底会掠过竹园的篱笆,茂盛的花草和娘亲温婉的脸颊。
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刻,像一只被父亲呵护着飞向天空的小鸟,畅意自在。
可爹爹娘亲走得忽然。
那夜,他们自城中下工归家,天空却突降暴雨。
山洪将他们冲走,只留下母亲的一只绣花鞋。后来整个村子一同寻找,才在下游寻到他们的尸骨。
她这一生最遗憾的事,便是没来得及同爹爹娘亲告别。
听说人将死时,亲人会来到她的身旁,接着她到另一个世界。
彼时爹爹娘娘是否会在她的身旁呢?
竹桑环顾四周。
若是在的话,她好想告诉爹爹娘亲,她没有让他们担心,她有好好照顾自己,她从未因失去他们而堕落,她还是他们的小棉袄,小太阳。
虽然她的结局并不美好,但她拥有过充实的一生。
她从不会因为淋一场雨,便忘记曾沐浴过的光。
她会哭,也会哭着重新站起身向阳而生。
人生从不会一帆风顺,若不够坚强,她早已倒下。
所以,爹爹娘亲,若在天之灵你们看到桑儿的结局,不要担心桑儿,更别心疼桑儿。
人都有一死,桑儿这一生也算轰轰烈烈,没什么遗憾了。
唯一的遗憾,便是再无机会与你们说上一句话而已。
这是魔域,此刻,你们会在桑儿身边吗?
生命的尽头,竹桑的脑海像走马灯般闪过许多画面,但她再也不愿想起曾与她同床共枕,肌肤相亲的白衣少年。
彼时。
栀影不管不顾,疾速飞至炼域,跪在修行山脚下,祈求尊上出关。
即使尊上已然下令,他闭关三日的期间谁都不许打扰他。
可她想为竹桑努力一次。
“尊上,炮烙之刑何等残酷!竹桑只是凡人,她如何能承受这样的痛苦?”
“尊上,竹桑姑娘嘱咐下官将一样东西交予您,请您出关看上一眼。”
昏暗的修行山里,檀巳已然布下了自缚阵法,不允许自己前往刑场。
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救下会毁掉他的复仇计划,还总想要取他性命的竹桑。
可一向安静的栀影却将他吵得心神难安。
“竹桑若是魂飞魄散,她将再无轮回,再无来世,尊上将再也见不到她,您真的不去看她最后一眼吗?”栀影边说边红了眼眶。
“下官听从尊上先前下达的的命令,前往牢狱探望了竹桑。如今她枯瘦如竹,不仅眼睛瞎了,连话都说不了,我给带去她最爱的人界吃食,她却无力再多尝一口。尊上,恳请您赐她一个痛快的死法,不要如此折磨她!”
檀巳掀起晦暗的双眸,墨瞳深处,藏着极力抑制的隐忍。
话都说不出?
难道是血月之夜魔息扰乱所致?
可那又如何,他已然下定决心。
魔王低哑微怒的声音自山谷四面八方传来。
“栀影,她是魔界叛徒,你竟敢一而再再而三为她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