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迟来的亏欠
    淑妃坐在秦沧榻前,眸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二十年来了,这是她第一次能如此平和地近距离凝视这张脸。

    尽管对方闭着眼,可那眉眼间的轮廓,却像极了镜中的自己。

    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清晨。

    年轻的她提着行李箱,蹲下身来,指尖轻柔地抚过小男孩的脸颊,温柔地对他说:“沧儿,你以后要听父亲的话,娘亲过一阵就回来看你,一定要乖哦。”

    那时秦沧刚满三岁,似懂非懂地望着她。

    可她终究没有回来。

    宫车缓缓驶离府门,身后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而她坐在车里,始终没有回头。

    她虽和他约定了要再去看他,可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她却再也没有履行约定。

    她不是不想认,而是不敢认。

    身为母亲,她心中有愧,可脚下的路,终究是她自己选的。

    当年与秦老将军的婚事,本就是家族联姻,谈不上什么感情。婚后,丈夫常年戍守边关,留她一人在偌大的府邸中侍奉公婆、抚育幼子。在她独自撑起的日子里,有多少深夜的叹息,只有她自己知道。

    所以当有机会选择时,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割舍了那些令她疲惫的日常,转而投向另一个能予她温存与依靠的男人。

    她原以为这是解脱,却未料深宫似海。

    君夺臣妻,本就不是光彩之事,陛下虽爱她,却也忌讳她的过去。她只能将前尘旧事尽数斩断,连同那个才三岁的孩子。

    后来她有了沈谙,便将全部的爱与期待都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包括亏欠秦沧的那一份。

    岁月流转,她也偶尔在深宫中听闻秦沧的消息。她为他的每一次出征而担心,又为每一次的捷报而欣喜。

    她看着他一步步成长为威震四方的大将军,心中既骄傲,又酸楚。她不是没有想过弥补,可当她终于鼓足勇气想要靠近时,才惊觉那个曾经哭着追在马车后的孩子,早已将她视作陌路,眼中只剩怨恨。

    她终究是,回不去了。

    辛绾捧着刚煎好的药汤走入内室。

    汤药隐约透出一股异香,是茑萝花独有的味道。

    她走到淑妃面前,恭敬垂首禀报:“娘娘,药已按您吩咐煎好,只待稍凉,便可让将军服下。”

    说话时,辛绾忍不住抬眼望向榻边衣饰华贵、气质雍容的淑妃,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之情。

    昨夜,九皇子沈谙对她言明茑萝花的来历时的凝重犹在眼前。

    西夏贡品,世间仅存两株,一株救了当年为守漠北来犯身受重伤的穆老将军,另一株,便在曾为生育皇子而历经生死关的淑妃手中。

    这是陛下赐予她保命的恩赏。辛绾原已做好了跪求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

    当她硬着头皮向淑妃说明来意,提及秦沧性命垂危急需茑萝花救命时,淑妃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未曾过多询问细节,立刻命心腹去库房取来这宝贝。她只说了一句她唯一的条件:“本宫要亲眼看着他服下。”

    面对这份慷慨的恩情,辛绾心中十分动容。

    她虽有不解,但只当是淑妃娘娘慈悲,或许是看在九殿下沈谙的情面上,才如此倾力相助。

    “有劳了。”淑妃的声音将辛绾从思绪中拉回。

    她的视线始终未曾离开过榻上昏迷的秦沧,目光复杂得让辛绾有些看不懂。

    “温度差不多了,”辛绾提醒,将药碗递过去,“娘娘,是否现在……”

    “让本宫来。”淑妃接过药碗。

    辛绾退后一步,安静地侍立一旁,看着淑妃用玉匙将药汁一点点喂入秦沧唇间。

    她为秦沧有救而欣喜,同时也将淑妃的这份恩情深深铭刻于心。她此刻还不知道,淑妃此番举动背后所包含的愧疚与深意。

    *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

    “朕的镇国大将军在京城,在天子脚下遇刺!太子,你这个京畿卫戍总督,是怎么当的?”皇帝震怒的声音在殿宇中回荡。

    太子闻言,毫不犹豫地撩袍跪倒,以头触地,姿态恭谨而沉痛:“父皇息怒,儿臣万死!京城出此惊天大案,惊扰圣驾,更是险些折损国之栋梁,此乃儿臣失察渎职之罪,请父皇责罚!”

    “呵,你这番请罪,倒是干净利落,将责任全然揽下。”皇帝只盯着他,语带讽刺。

    片刻的死寂后,九皇子沈谙毅然出列:“父皇,秦将军遇刺,非但是对朝廷的挑衅,更是对父皇天威的亵渎。此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严惩凶徒,难以安抚军中将士之心,遑论震慑天下宵小。儿臣恳请父皇将此案交由三法司与儿臣共同审理。”

    沈谙此言一出,立刻引发了朝堂的骚动。他主动请缨,分明是要打破太子对三法司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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