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在荒渊城外猎杀妖兽的士兵大都被煞气影响了心神,且他们过的是刀口舔血、随时都可能丧命的日子,行事自然无所顾忌。
毕竟死都不怕了,还守那些劳什子规矩作甚!只要不是太过分,上面的全当没看见。
他们平时对城主府那些有靠山的女修也都不是那么尊敬,现在这个新来的明显就软弱可欺,那娇滴滴的小模样,真是勾人得很。
一吊着胳膊,衣甲上血迹还未干的小将士舔了下干裂的唇,用手肘顶了一下身侧同伴,“旁的月亮就看不见,只能看见那一个,可不就是故意给咱看的,你说,她是不是合欢宗新来的女修,一会儿照月礼祭结束,就赏下来让大家玩玩?”
“我这次立了功……”
旁边的同伴肃了脸色,将他的话打断,“童小天!慎言,你刚回来不知道,那位入住了晴雪阁。”
“那又如何?”童小天不以为意地翻了个白眼,“这些年进去了,隔日就被抬出来的可不少。”
同伴摇头,“不一样,她来了有些时日,昨夜跟咱阎王爷过的。”
童小天瞳孔一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再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同伴轻轻点了下头,“是真的,还没有致命伤,才休息多久就活蹦乱跳地出来了,你看她现在是不是好好的。”
他顿了一下道:“特意让我们看见……”
“或许是告诉咱们这个。”
童小天头皮一炸,慌忙低下头,装起了孙子。他有点儿后悔,一颗心七上八下、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刚说荤话的那么多,我应该会没事的吧?
恰这时,娇软的女声再次传开,“我对尊上的心意天地日月可鉴,若有半分虚假,便叫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聂玉脸色难看,后背发凉。
从他进入校场,慑人的威压就牢牢锁在他身上。杀意犹有实质,化作刀剑一直悬在他头顶。
寻道宗、洛羽仙。
他只是青州小城里的“小白龙”,若非因为这个契机,他这样的小角色压根入不了那些强者的眼。
聂玉手放到袖中,攥住了一只传音纸鹤,就好似他抓住的不是纸鹤,而是向上攀爬的绳索。
这是苏花楹送过来的信,里头写满了少女心事。信笺上的声音,比之现在更娇软。
“尊上,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呀。”女子甜甜的声音再次响起,聂玉心头嗤笑一声,只觉讽刺。
同样的说法,她也与他说过。
他手中这信上,满满都是她的真心话。
他抬头,露出受伤的表情,“阿楹,你……”
就在窗前的女子握起刀刃,“尊上若是不信,那等见了聂玉,我便将他千刀万剐可好?”她一袭白衣,看起来弱不禁风,脸上依旧是甜美的笑容,可眼神里却透着让人心悸的疯狂。
想用迷香让我产生幻觉发疯,那我就疯给你看!
苏花楹将手里的刀狠狠往前一刺,刀尖扎在窗棱上,发出“咄”的一声响。
衣袖垂落,露出雪白皓腕。
她的手直接握的刀刃,因为用力,掌心渗出的鲜血流至手腕,似一片殷红盛开在了雪地上。
窗下,聂玉能清楚地瞧见她猩红的眼眸,他怎么都没想到,看着弱不禁风的少女,发起狠来眼里能有那样骇人的杀意!明明刀是插在窗棱上,他却仿佛被刺中,浑身上下都疼,刀柄在她手中旋转时,他心如刀绞!
“疯子!”聂玉手背上汗毛根根竖起,握着传音纸鹤的手都僵在了袖中,一时不敢掏出来。
“咯咯咯……”窗边的女子笑得花枝乱颤,“当然啦,我是修为不够奈何不了他,可这不还有你吗?”她轻轻吹了口气,“夫君,你替我禁锢他,我再下刀好不好?”
众人听了心头一震,面面相觑。
她居然敢叫荒渊王夫君,莫非独处那一夜已经叫过?叫过居然还能活着出来!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女人,在荒渊王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总之,惹不起。
皎皎明月中,苏花楹握刀的手突然往下比划两下,“要不,先剁了下面的烦恼根!”
她歪头,笑嘻嘻地盯向了校场方向。
这一眼,竟是让不少人打了个哆嗦,之前嘴瓢的那个小将士童小天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整个身子都藏在了同伴的背后,口中碎碎念着看不见我,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聂玉浑身冰冷,掌心却渗出大量汗水,将传音纸鹤都浸湿了。苏花楹实力低微,然不知为何,心神都好似被她一颦一笑所震慑,仿佛透过她,看到了那个让无数人肝胆俱裂的荒渊王。
传言,荒渊王最擅长折磨人。
而她的身形,跟荒渊王隐隐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