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容
   长缨、金钿跟在她身后,一个搬桌子,一个搬凳子,将从她家临时借的物件送还。

    小院安静下来,耳畔只余细细风声,以及芹姨在灶房添柴烧水的声响。

    许菱玉立在玉兰花树下,收回视线,躬身去取脚边竹篮里的红丝带。

    刚碰到一根,却被另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先行取走。

    许菱玉抬眸,终于注意到她身旁的贾秀才。

    也是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想起,这场婚宴过后,留下的,除了一篮子沉甸甸的祝福,还有一位新郎官。

    他似乎饮了不少酒,身上散发着往日没有的醇郁酒气,夜色里,一双眼睛显得更为深邃,脸色未红。

    “许小姐很喜欢这些礼物?”顾清嘉站直身形,瞥一眼红丝带上的“玉烛调和”四字,轻问。

    听到熟悉的称呼,许菱玉感受到他对这婚事一如既往的抗拒,心里反而莫名踏实。

    脾气好,还是守礼的本分人。

    她忍不住笑着反问:“还叫我许小姐?秀才,叫声娘子听听。”

    知道他叫不出来,才格外想逗他。

    其实,若让她唤他夫君,或是相公,她也一样叫不出口。

    显然贾秀才这老实人,没注意到她的称呼也不合适,面色微僵,显出几分紧张,迟疑地挤出两个字:“阿玉。”

    “呵呵。”许菱玉轻笑出声。

    一把扯走顾清嘉手中的红丝带,许菱玉侧身朝向玉兰花树时,不禁低嗔一句:“呆子。”

    呆子?说的是他?

    顾清嘉望着正往树枝上系红丝带的姑娘,清晰捕捉到其眼尾眉梢的笑意,他眼底闪过一丝“暂且叫你小人得志”的纵容。

    随即,他俯身重新拿起一条丝带,走到许菱玉身侧,将之系到更高一些的树枝上。

    玉兰花已凋零大半,枝条上绿叶多过花蕾。

    顾清嘉想起太傅讲过的,皇祖父在位时的旧事。

    皇祖父即位之初提拔过一位新贵,姓何,后来官至二品,结党营私,贪墨无数。

    人都道皇祖父即位后,闭目塞听,不及早年明睿。

    哪知,皇祖父晚年,突然着御史台列出何大人二十余宗罪状,抄家灭族,数千万两的金银器物,悉归国库。

    内遇灾年,外有强敌之际,皇祖父雷厉风行放粮赈灾、犒赏军士,最终安然度过危机,赢得圣主美名。

    先时养虎为祸朝纲,后又杀虎拯救万民,太傅未评其功过。

    当时,顾清嘉曾暗暗告诫自己,切不可纵容任何一位奸佞壮大势力,为祸江山。

    此刻望着小人得志的许菱玉,顾清嘉没想到,自己会动摇。

    罢了,她毕竟不是能搅乱朝堂的奸佞,唯一能搅乱的是他原先的计划,倒也无伤大雅。

    念在她行事爽快的份儿上,且先让让她,由着她猖狂一阵子。

    等他办完此间要事,回到京城,再慢慢治她的罪。

    红丝带上的吉利话,有的是金钿写的,有的是识得字的乡亲自己写下。

    其中不乏有字迹歪斜,甚至写错字的。

    顾清嘉拿在手里,微微蹙眉。

    许菱玉却不在意,径直接过去,踮起足尖往树枝上绑。

    她头发已简单挽成松髻,鬓边簪着一根银质步摇,串着红珊瑚的流苏摇曳着,雪颊胜玉。

    “字写错了,心意却是不会错的,何必在意。”许菱玉系好这一根,抬头望望,又侧首看看篮子里,“够不着了,得搭梯子才能。”

    许菱玉自己是搬不动的,更舍不得劳动老胳膊老腿的芹姨,抬眸望着贾秀才:“秀才,你去搬来,梯子在后院杂物房,你的寝屋隔壁。”

    顾清嘉微怔:“阿玉的意思是,今夜我睡后院厢房?”

    “怎么?莫非你更喜欢睡杂物房?”许菱玉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虽然她也知道,没她允许,这呆子不敢冒犯她。

    “我,我都听阿玉的。”顾清嘉装作被吓着的模样,狼狈地转过身,快步朝后院走去。

    像是生怕许菱玉又改主意,真让他睡杂物房。

    许菱玉望着他高大的背影,窃窃忍笑,哪里瞧见顾清嘉转过身去之后的神情?

    长缨和金钿回来时,一眼便瞧见顾清嘉单手抓着长木梯,朝玉兰树下走。

    金钿还好,只暗暗感叹新姑爷还算勤快。

    长缨却是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个箭步蹦到顾清嘉面前,伸手便去接顾清嘉手里的梯子:“公子,您怎么能干这样的粗活?快放下,让长缨来。”

    顾清嘉避开,没让他抢到手。

    对此,许菱玉很满意。

    “长缨啊,不是我说你,你叫他一声公子,但也须知道,秀才他不是什么贵公子啊,家里就这几个人,谁不干活?哪里容他养尊处优?”许菱玉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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