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菱玉仍是摇头:“芹姨,不嫁给表哥,我还有个舅舅,若嫁,恐怕就要多个仇人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芹姨没再劝。
而是话题突转,笑问她:“阿玉,隔壁包大娘是个热络人,最爱窜门子跟人叙话,你猜,左邻右舍给她起了个什么绰号?”
许菱玉一听就猜到了,佯装不知,茫然摇头。
“都叫她包打听!是不是很贴切?她知道,也不恼。”芹姨就此打开话匣子,“她方才盯着你瞧,还说那些吉祥话,其实都是打圆场,我早告诉过她,你不会去京城的。”
“她盯着你瞧,你当是什么缘故?”芹姨喝了一口茶润喉,眼睛发亮,“指定是因为巷尾那家新搬进来的俊俏后生。”
听芹姨絮絮叨叨说着,许菱玉惊诧不已。
倒不是惊讶巷尾那家新租客有多俊,而是惊讶于包大娘的消息灵通,人家才搬来不到半个月,包大娘竟将人家中情形打听得一清二楚。
芹姨认得字,但读书不多,几乎是把所有她知道的形容男子的溢美之词,都加在巷尾男子身上。
“哎,就是太穷了些,都没个正经住处,巷尾那院子也只租了一年,往后还不知流落到哪里去呢。”芹姨语气甚为惋惜,“但凡他父母健全,略有些家底,我就请你包大娘帮忙说媒去了。年轻人模样是真好,配得上我们阿玉,你包大娘定也是为这个才犹豫,忍着没提。”
在芹姨看来,父母都不在了,那就是天煞孤星,命硬克死双亲,焉知不会克妻?
再者,他一个穷书生,家里老本不知够他自己啃几年呢,阿玉若是与他在一起,没半点好处,还得往里搭不少。
怎么想都不合算。
模样再俊,也不能当饭吃,还是便宜别人吧。
“没事,芹姨再帮你留意别的,也请包大娘帮着打听好的。”芹姨宽慰她。
许菱玉听到那人样貌时,只生出些好奇。
听芹姨说完,眼中兴趣越来越浓。
“芹姨,我想见见那位郎君。”
芹姨愣住。
金钿在院门内守了半日,终于在天黑前,看到那家有动静。
“小姐,那家开门了!”金钿平日里性子不急,这会子为了小姐迫在眉睫的婚事,也有了紧迫感。
半个时辰前,雨就停了。
院中青石甬路表面已经半干,只有石头交错的纹路间残留雨水,被灯笼光映得发亮。
吱呀一声,半开的院门被全然推开。
许菱玉快步迈出门槛,立在门廊下,朝巷尾那户人家望去。
只见一位青年男子立在那一处门廊下,正往门口挂灯笼。
灯笼暖黄光晕笼罩下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水汽,也为他骨相优越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辉。
见到真人,方确信芹姨那些溢美之词,不算夸大。
那郎君着实生得俊。
只是,细瞧瞧,似乎有些眼熟?
许菱玉未及细想,那人已挂好灯笼,许是察觉到她的打量,竟侧眸望过来。
对视的一瞬,许菱玉的思绪仿佛骤然被拉回凌烟书坊那排黄杨木书架旁。
“是你?”许菱玉看清对方容貌,失笑,“竟然是你。”
金钿先是茫然,待许菱玉再度感叹,她才反应过来。
顾清嘉隔着清寒水雾,辨出那鬓边簪着白玉兰,娇俏澄莹,皎皎如玉的女子,眼神微动,面色如常。
长缨仍在外办事,顾清嘉自己出来掌灯,没想到会正巧遇上。
又是巧合,未免太巧了些。
顾清嘉先前见过她进那院子,面上并无太多惊讶。
“许小姐。”顾清嘉躬身施礼,姿态谦谦,俨然一位寻常书生,“小生已在筹措银两,不日便登门归还。”
只是,他气质出尘,立在灯笼光里,越显神清骨秀。
他身上穿着的,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布衣,却衬得他清贵卓然,遗世独立。
午后闲话时,芹姨说什么来着?
巷尾的俊俏后生,无父无母,伶仃一个,家世清白,话虽不多,但脾性谦和温厚?
无父无母,好拿捏啊,只要菩萨保佑他考不上功名,他就翻不出她手掌心去。
话不多,脾气好,更是锦上添花。
她想要什么,对方就有什么,可谓为她量身定制的人选!
时间不等人,先下手为强。
许菱玉决定,就他了!
感谢阿娘在天之灵保佑,明日她就带上丰厚的贡品,去阿娘坟前祭拜还愿!
心中无数的念头快速闪过,又尘埃落定,许菱玉面上却只露出适度的喜悦。
“区区小事,公子不必放在心上,没想到与公子还有这样的缘分,既是邻里,往后还请公子多多关照。”许菱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