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菱玉心如明镜,全因韦氏觉着她能去京城,当上哪位皇子的正妃。
“那就有劳太太了。”许菱玉随口报了几道菜名,个个又费工夫,又费钱。
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那丫鬟听得眼皮直跳,许菱玉装作没看见。
待那丫鬟走出院子,许菱玉穿着舒服的家常衣裙,捧着清茶问金钿:“去跟芹姨说一声,明日我去桂花巷小住。”
金钿应声,折身去吩咐,又去收拾明日出门要带的衣物用品。
另有小丫鬟捧了茶水、点心来,皆是许菱玉素日爱吃的口味。
桃花晶糕,粉红剔透,香气怡人。
许菱玉靠在临窗的美人榻上,望着庭院中的绿树红花,吃糕饮茶,琢磨起尽快成亲的事。
脑中再度浮现出书坊里那位俊朗书生。
须臾,许菱玉暗暗摇头。
对方模样是周正,可她也不能只看脸。
听芹姨说,许淳年轻时模样也俊,又会哄人,她娘才会动心,嫁给当年还是穷秀才的许淳。
哦,不,当年许淳家贫,付不起聘金,他是入赘的。
不过,后来,他中了举人,花银子捐了监生,有官身,就变了一副面孔。
就像他的模样,变化也是天翻地覆。
年轻时再俊,如今也与多数中年男人一样,方脸凸肚,与俊美毫不相干。
焉知书坊里那穷书生,往后不会发福变丑?
但那是以后的事,眼下还是得探探对方底细。
正想着,忽有小丫鬟进来禀:“小姐,高公子来了,说有急事呢。”
“让他在花厅等着。”许菱玉说这话时,便知对方不会老实待着。
果然,一息之间,便听院中有熟悉的嗓音喊:“阿玉!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舍不得抛下我的!”
高澍语调夸张,情绪饱满,小丫鬟垂首忍笑,肩膀抖得厉害。
“行了,去给他沏壶茶,越苦越好。”许菱玉含笑吩咐。
高家和许家半斤八两,都是腿上泥点子还没甩干净的小户,许菱玉和高澍又是一起长大的,没有大户人家那么多讲究,她早习惯了对方风风火火来去。
许菱玉看看身上衣裙齐整,并无不妥,便没起身,只是坐直身形,在腰后多垫了一方绣枕。
刚坐好,高澍已迈步进来。
人高马大,双眼清澈明亮,嗓门也大:“阿玉,许伯伯说你不愿意,你是为了我才拒绝的是不是?”
高澍走到美人榻边,作势要握许菱玉的手,被许菱玉生生避开。
瞥见她嫣润的唇,隐隐闻见桃花糕的甜香,高澍心口莫名鼓噪。
“我明天……”高澍悸动不已,口无遮拦,想说明天就让他娘找媒人来提亲。
话刚出口,便因许菱玉嫌弃的动作戛然而止。
“不是。”许菱玉仰面望他,不客气地否认,“高澍,你怎么光长个子不长脑子,我都说多少次了,对你没有男女之情,咱俩只能当兄弟。”
要说知根知底,她对高澍算是了,她知道高澍小时候的所有糗事,见过高澍被倾巢而出的蜜蜂蛰成猪头的模样。
正因太知根知底,她见到高澍只想笑,没有丝毫遐想。
嫁给高澍?对她而言,简直和嫁给金钿一样匪夷所思。
“可我们不是兄弟啊,你是女子,我是男子,怎么当兄弟?”高澍不乐意,“我不要当你兄弟,我想当你的夫君。”
许菱玉抓起身侧绣如意纹的美人拳,不轻不重捶了一下他脑门儿,笑道:“想你个大头鬼!不愿当我兄弟,那当姐妹也是一样,你是现在赶紧出去,还是我让金钿立刻设香案,按着你义结金兰?”
一阵旋风卷出门槛,许菱玉弯唇朝窗棂外望去,只见高澍双腿跑出残影,几乎是飞着出了院门。
天色暗下来,仆婢忙着掌灯。
许菱玉来到正院,看到膳桌上她点名要吃的菜肴,心情更是愉悦。
就着继母韦氏心痛滴血的眼神,以及许淳的长吁短叹,胃口大开,多吃了半碗晶莹柔润的粳米饭。
桂花巷的院子,是阿娘当年的陪嫁之一。
地段不错,闹中取静,每到秋日,整条巷子都浸润在馥郁的桂花香气里。
院子一直是芹姨打理着,许菱玉及笄后,时常过来小住。
想她阿娘了。这个理由,每每让许淳沉默良久,且无法拒绝。
尤其是在每年清明时节。
今日,墨染云天,细雨落在巷中凹凸不平的青石上,油润如酥。
许菱玉脚步放慢,袅袅娉娉迈进古朴的青灰色门槛。
金钿撑着油纸伞,朝她这边倾斜,小心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