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功赏镇戍堡
    风卷着雪,呜咽着掠过染血的原野。

    双涡堡后门外,数十具鞑子尸首堆成小山,血污凝结成冰,残肢断臂在黑土白雪间刺目惊心。血腥气混在风里,呛得人喉头发紧。

    堡民们强压着翻腾的胃袋,在拄着长枪的伤兵吆喝下,拖拽着人尸、马尸,收拢散落在各处的草原好马。那些马儿惊魂未定,喷着白气、刨着冻土,得三四条汉子合力才能勉强拽住。

    队将林军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背脊上鞭痕交错。昨日他守前门时,鞑子只是照例佯攻,射倒几人后便退到箭程外游弋放箭。

    谁知天快亮时,敌骑竟仓皇奔逃,他这才带少数弟兄上前查看,顺势帮忙打扫战场。

    此刻,林军和十来个血污满身的汉子,正手脚麻利地搬运尸体,剥取尸身上的衣甲、搜捡饰品。

    弯刀划开冻硬皮布的“刺啦”声、铁甲片磕碰的脆响不绝于耳。

    众人沉默而迅疾他

    转眼间,兵甲弓矢已堆成小丘,死者耳上的金环、腕间的银镯,甚至齿间镶的金牙,都尽数收入袋中。

    契丹兵一律髡头辫发,发辫在晨风中僵直地晃动;他们苍白的颈侧、肩臂上,青黑色的狼头刺青随尸身姿态扭曲,愈发显得狰狞——这无一不在昭示,这些都是契丹王帐下的精锐狼兵。

    边堡的李保长战后才现身,脸上满是惊慌。他颤巍巍地翻看尸身,每看到一具颈上的刀口,眼皮就猛跳一下,倒抽着凉气说:“娘的…这口子…八十多契丹狗,六成是被抹脖、捅心…一刀毙命。利落成这样,难…难道是一人所为?”

    林军正清点弯刀,闻言直起腰,用带血的手背抹了把脸:“哼!是秦将军杀的!我和众多弟兄都亲眼所见,七八成的功劳,都是他一人拼出来的!”

    击溃鞑子,朝廷有赏赐;缴获的物资按规矩也有分润。堡内人声浮动,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缴获物资的喜悦交织,驱散了几分血腥气带来的压抑。

    陡然间,“踏踏踏”的马蹄声快速逼近!秦猛率领百余铁甲骑兵奔回铺堡,连人带马浑身浴血,散发的杀气如同实质,压得风雪都顿了一瞬。

    堡外忙碌的堡民们霎时噤声,屏息望着这支骑兵队靠近,眼中却没有惧色,只有掩饰不住的激动——隶属的铁血军寨如此强横,他们这些边民心里踏实,还怕什么鞑子?

    “乡亲们,咱们赢了!”秦猛环视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牛五拍马抢前半步,嘶哑着嗓子宣告:“此战三溃贼骑,斩首过千!追杀时越过界河,逃脱的不足十分之一!这群杂碎,短期内绝不敢再侵犯戍堡!”

    杀了多少?堡民们怔立在风雪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斩首过千?这是他们连梦里都不敢想的数字。

    “林军,”秦猛的目光扫过光膀子的队将,“由你负责清扫战场、掩埋尸体、收拢马匹、协助统计战利品。另外派一队人马戒备,不可懈怠!”

    “是,将军!”林军下意识地胸脯一挺,高声应诺。

    秦猛不再多言,领兵护送伤卒入堡。直到铁骑尽数消失在堡门阴影中,外边的百姓才轰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上千鞑子…真斩了上千人?”

    “老天爷!秦将军这不是人,是天神下凡吧!”

    议论声中,仍有不敢相信的人。像林军等几个胆子大的汉子,当即骑上刚缴获的战马,直奔烽燧堡。

    只见雪地上一片狼藉,尸骸铺满道路,一直绵延到远处的界河北岸,冻住的河面都被血色染透,尸堆甚至阻塞了流水……几人看得呆若木鸡。

    消息带回后,再无人质疑。堡民们兴奋过后,自发寻找地方挖坑掩埋尸体,心中对秦将军生出了深入骨髓的敬畏。

    而秦猛返回官署内,亲兵早已备好热水。他草草洗去身上的血垢,灌下几碗温热的姜汤、肉粥,又啃了几把炒豆子和肉干,便倒头就睡。

    经历了昨夜近三个时辰的高强度搏杀,他体力早已透支,头刚沾到枕头,鼾声就响了起来。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午后雪停才醒。秦猛打着呵欠披衣穿甲,简单束好,又抹了把脸。轮值的亲兵适时送上米饭和一大锅炖得烂熟的马肉。

    他正吃着饭,此战的初步统计结果已送到眼前。王良面色凝重,递来一本简陋的名册:“将军,我方戍卒阵亡十二人,重伤十五人,轻伤过百。”

    阵亡者中,大多是原烽燧堡的守军——他们以寡敌众,硬扛数百鞑子的强攻,经历了最残酷的正面对决。

    秦猛默然接过名册,指尖拂过那些墨迹未干的名字,其中不少人昨日还曾与他说笑、受他拍肩勉励……一夜过后,却已是阴阳两隔。

    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光已冷硬如铁:“录清他们的姓名和战绩。

    等战事稍缓,后事从简,但抚恤必须按军寨条例,足额发放到家属手中,一分都不能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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