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玄龄眉头一皱。
殿内众人也全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高阳会忽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郑玄龄沉吟片刻,缓缓道:“若两害相权,只能取其轻。”
“救百人而牺牲一人,虽残忍,却也是不得已。”
“因此老夫觉得,车夫该改道!”
高阳点了点头,并不觉得意外。
“好。”
“那本王再问。”
“若旁边小路上站着的那个人,是郑公你呢?”
郑玄龄脸色骤变。
高阳却没有停,再次问道。
“或者,是郑公你的儿子呢。”
轰!
这句话落下。
偏殿内的气氛骤然一静。
郑玄龄的嘴唇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话。
孙博文也沉默了。
因为这个问题太扎心。
站在高处说大局,人人都能说得极为漂亮。
可真当那个被牺牲的人,忽然变成自己,变成自己的儿子,变成自己寒窗苦读十几年、终于凭本事赢了一次的亲人时。
这大局两个字,还能不能说得那么轻松那么大义凛然?
武曌看向高阳,一双凤眸闪烁,里面充斥着无穷的异彩。
高阳看着他们,语气平静的道。
“本王问诸公,许观澜有什么错?”
“他买题了吗?”
“他作弊了吗?”
“他托关系了吗?”
“他知道自己要压过李文轩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坐在贡院里,答了自己的卷子。”
“糊名之下,他不叫许观澜,他只是甲字二十三号。”
“李文轩也不叫李文轩,他只是乙字七号。”
“诸位方才看卷子的时候,谁知道他们会是谁?”
高阳的质问之下,无人说话。
高阳继续的道:“本王选他第一,是因为许观澜在灾政、佛门、六科取仕上,比李文轩的卷子更敢往前走,那李文轩太怂了。”
“两人在水平差不多之下,本王取的甲字二十三号为魁首!”
“诸位也认了。”
“陛下也准了。”
“现在拆名一看,发现许观澜是寒门,李文轩是江南李氏。”
“于是为了所谓的大局,就让他退一步?”
呵呵……
高阳笑了一声。
这笑声听得众人心头一紧。
“呵呵……凭什么?”
“就凭他没靠山?”
“就凭李文轩的背后是江南李氏?”
“就凭世家会闹,寒门不会闹?所以就要让许观澜受委屈,将这已经到手的魁首再送出去?这何其不公?”
郑玄龄脸色一变,赶忙的道。
“高相,老夫绝无此意。”
“本王知道郑公没有这个意思。”
高阳看着他,声音却仍旧冷了几分,“但事情一旦这么做了,本王看到的就是这个意思。”
“许观澜赢了,但因为他是寒门,所以只能第二。”
“李文轩输了,但因为他是世家,所以还能第一。”
“那本王问诸位。”
“这六科取仕,还取个屁?”
轰隆!
殿内彻底死寂。
高阳一双修长的手指点在榜纸上,声音直接拔高。
“今日若为了大局压许观澜,那明日会为了大局压什么?”
“这个口子一开,将永无宁日,我大乾的六科取仕若是连最基本的公平公正都做不到,那还搞什么六科取仕,还搞什么人才选拔?”
一时间。
郑玄龄彻底沉默了。
孙博文也无话可说。
他们先前想的是少一场争议。
可高阳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若因为怕争议,就把一个已经在糊名下赢了的寒门子弟压下去,那六科取仕最根本的公信就没了。
武曌坐在龙椅上,凤眸一点点的冷了下来。
她看向孙博文,又看向郑玄龄,开口道,“朕不需要靠委屈一个魁首,来换一个看似安稳的大局。”
“若这也叫大局,那这大局也太廉价了些。”
孙博文立刻低头。
“臣失言。”
郑玄龄也拱手道:“臣思虑不周。”
高阳脸上的冷意这才散了几分。
他看着那张榜纸,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懒散。
“既然世家不服,天下士林也可能不服,那便不妨在放榜当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