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宝塔……”
李靖眼中闪过精光,语气沉痛。
“那是燃灯佛祖所赐,是为父怕你再生事端,怕你那性子再闯出无法挽回的祸端!”
“那是为了管束于你,是为了你好啊!”
一番话,说得仿佛他当年的逼迫,都成了父爱。
仿佛他的镇压与掌控,都只是为了保护儿子。
这番颠倒黑白、推卸责任的话语,彻底点燃了哪吒心中那根名为“亲情”的导火索。
轰!
哪吒周身的火焰,不再是红莲业火,而是从神魂深处燃烧起来的、黑红色的怒焰!
就连远处观战的孙悟空,听得这番言论,也是眼角一抽。
他感触极大。
“好个李靖!当真奸滑!”
孙悟空心中冷笑。
“死到临头,竟还想用旧事颠倒是非,以父子之情这等虚名,劝哪吒放下杀孽,饶他狗命。”
他太熟悉这种话术了。
这位李天王,深谙为官之道,更深谙摆布人心。
一句一个为你好。
一句一口为父之名。
话里话外的意思,仿若哪吒生来,就该是他的物品。
他让你生,你便生。
他让你死,你便死。
你的一切思想,一切行为,都要遵从他的意志。
不尊,便是大逆不道。
不从,便要受镇压之苦!
这与西天灵山之上,那些将自己视作棋子,肆意摆弄的秃驴,又有何不同?
唉!
一声叹息,自孙悟空的唇边溢出,在南天门前回荡。
他的目光越过对峙的父子,投向后方那两扇象征着权柄与秩序的天门。
叹息声未落,一个笑声便将其撕裂。
“为我好?”
哪吒在笑,肩膀耸动,笑声里没有喜悦,只有悲凉。
“好一个为我好!”
他抬起头,那张少年面容上,一双眼眸燃烧着烈焰,泪水在其中蒸腾,却无法流下,只化作恨意。
“李靖,时至今日,你还在巧言令色!”
这一声怒喝,不再是少年的声音,而是淬炼了千百载怨憎的嘶哑。
“你将我当做什么?保全你李氏荣华的工具?”
“你将我当做什么?巩固你托塔天王神位的阶梯?”
“你何曾,将我当做你的儿子?!”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李靖的心防之上。
他不再给予对方辩解的机会,也不再给自己留有余地。
周身沉寂的法力,此刻挣脱了枷锁。
轰!
一股气浪以哪吒为中心炸开,神火冲天,将他脚下的云海烧灼出一个空洞。
他体内的生机与煞气,在这一刻,融为一体,灌注进他手中的火尖枪之内。
嗡——
长枪震颤,发出龙吟。
枪尖的寒芒,被赤红所吞噬,光芒凝聚、压缩,最终化作一颗太阳,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周围的空间,在这股力量下扭曲,发出哀嚎。
“今日,我便与你,与这父子名分,做一个了断!”
哪吒的声音变得平静,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的生养之恩,当年剔骨还父,削肉还母,我早已用那一身骨血,还清了!”
他的目光,穿透时空,仿佛看到了那个在陈塘关城楼上,在万民指点下,自刎的少年。
那份痛,那份屈辱,那份不甘,从未消散。
“如今,你我之间,只剩仇怨!”
仇!怨!
最后两个字,压垮了李靖脸上最后的伪装。
当他从哪吒那双没有波动的眼眸中,看到自己渺小、且注定要被毁灭的倒影时,一种战栗,让他这位天庭兵马大元帅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不是警惕。
那是对死亡的恐惧。
“不!哪吒!你不能这样!”
李靖的声音变了调,威严尽失,只剩下惊惶。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哪吒,不是那个可以被宝塔镇压、被父权束缚的儿子。
这是一个复仇者。
他感受到了那股杀意。
那不是怒火,不是可以被道理或亲情化解的怨气。
那是一种意志。
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毁灭意志。
然而。
他的求饶,他的辩解,他所有试图唤醒往日情分的言语,在此刻的哪吒听来,都只是噪音。
是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哪吒的声音不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