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佛陀、菩萨、罗汉,面面相觑。
唯有大迦叶,露出会意的微笑。
他看见了。
他看见迦叶笑容背后的眼神与功利。
他看见如来拈花一笑之下,是俯瞰与掌控,而非禅意。
迦叶当时悟出了什么?
狗屁。
现在以金仙视角回溯,那“禅意”不过是佛法框架内的自圆其说。
可笑。
唐玄奘嘴角勾起自嘲。
“为何我当初,会觉得那是无上妙法?”
为何要将那场表演奉为圭臬?
……
又一幅画面浮现。
依旧是灵山。
他因听讲时打盹,被贬下凡尘,历经九世轮回。
美其名曰,红尘炼心。
可那九世的孤苦,那九次被妖魔吞食的痛苦,谁能体会?
“为何我要舍弃自在,去灵山听那枯燥经文?”
“为何我要应下这取经使命,承受这九世轮回之苦?”
唐玄奘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冷。
他想起第一世,满怀希望,却被妖魔撕碎。
他想起第五世,苦苦挣扎,最终化为枯骨。
他想起第九世,流沙河畔,恐怖鱼怪的笑脸与獠牙。
一幕幕,一声声。
痛苦、绝望、不甘。
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正果”?
为了重归那个让他窒息的灵山?
答案清晰。
死寂。
他猛然抬头。
那双眼眸此刻被光芒充斥,坚硬如磐石。
轰——
一股无形的意志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这意志不屈、不甘、不服。
虽无声响,却在精神层面掀起狂澜。
“佛要我度众生,可曾度我?”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拷问西天,也拷问他被蒙蔽十世的魂灵。
“佛言众生平等,为何要我跪拜?”
质问出口,他周身气息开始凝实。
僧人的祥和之气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霸道与决绝。
“佛说慈悲为怀,为何算计我十世?”
第三问落,他眼中神光暴涨,仿佛能刺穿九天。
十世轮回,十世苦修,十世被当做豢养的猪羊,只为今朝成熟,成为一枚棋子。
何等慈悲。
何等可笑。
他笑了,笑声低沉,带着嘲弄与冰冷。
“这经,不取也罢!”
一言出,仿佛斩断了捆缚他灵魂的枷锁。
他感到了轻松。
“这佛,不拜也罢!”
又一言,他心中供奉多年的金佛,轰然崩塌,化为齑粉。
“这命,不由天,更不由佛!”
话音未落,唐玄奘站起身。
哗啦。
僧袍随之摆动,穿在他身上,已无半分僧人的怯弱。
他挺直脊梁,如一杆长枪。
他面容之下,如火山将要喷发。
他不再是圣僧,而是一柄洗尽尘封,即将出鞘饮血的剑。
锋芒与杀意尽显。
“自今日起,我不再为佛而活!”
“我为我自己而活!”
他望向天际,声音在山野回荡。
“我要这天,再也遮不住我眼!”
“我要这地,再也埋不住我心!”
“我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
“我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
这是对满天神佛的诅咒,也是对他过去的告别。
从此刻开始。
从前的唐玄奘死了。
死在西行路上,死在诸佛的算计与觉醒之中。
一个挣脱枷锁的狂徒,就此新生!
见此。
一旁的孙悟空嘴角咧开。
他看着唐玄奘,像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那张毛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
那个慈悲忍让的唐僧,那个甘为棋子的金蝉子,已经烟消云散。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找回本我,敢于向诸佛亮出獠牙的斗士!
一个同类!
“好!”“好!”“好!”
孙悟空低吼。
他上前一步,眼中金光喷薄。
第三声好,他已站在唐玄奘面前,声音震得山石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