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俺对着那群秃驴,卑躬屈膝,口称佛祖?”
“让俺忘却花果山,忘却那些在水帘洞前,盼着俺回去的猴子孩儿们?”
“做不到!”
“俺老孙,做不到!”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虚空之中。
“这等被人安排的逍遥!”
“这般被人施舍的造化!”
“俺老孙——”
“不稀罕!”
最后三个字,石破天惊!
一言落下,血海为之一静。
“好个不稀罕!”
良久,冥河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语气中听不出是喜是怒。
“但,天道大势,浩浩荡荡。”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这八个字,是刻在洪荒世界最底层的规则,岂是你想逆,就能逆的?”
冥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嘲,以及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对某个至高存在的深深忌惮。
“强如老祖我,诞生于污血之中,伴生元屠、阿鼻二剑,天生杀伐之主。”
“我于血海创阿修罗一族,补全天地轮回,立下杀道,欲以杀证道,何等意气风发?”
“可最终结果如何?”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陷入了某个不堪回首的记忆。
“不也是拜倒在那冰冷无情的天道规则之下,被永生永世困守于这片污秽的血海之地?”
“你,区区一个大罗金仙。”
“纵然你是此番量劫之子,身负大气运,又凭什么,有何能耐,去妄言改命?”
天道!
这两个字,从冥河的口中吐出,仿佛带着无穷的魔力。
那是古往今来,悬在所有洪荒生灵头顶的一柄利剑!
是所有强者的心魔!
是不可言说,不可揣度,不可忤逆的至高存在!
即便是那些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圣人,在天道手下,亦不过是维持其运转的奴仆罢了!
血海沉寂。
粘稠的猩红浪潮无声地拍打着虚空,每一滴水中都蕴含着亿万生灵的怨念与煞气,足以让寻常金仙的神魂瞬间崩解。
孙悟空立于这片绝地,金甲上的光辉被无边血色侵蚀得黯淡。
那双曾睥睨天地的破妄金瞳,此刻映出的唯有冥河老祖那两轮遮天蔽日的血色眼眸,以及其中深不见底的漠然。
压力,无形的压力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的脊梁骨寸寸碾碎。
然而,孙悟空的腰杆,却在此时缓缓挺得更直。
他金色的瞳孔深处,燃起一簇顽固不灭的火焰,将那漫天血色倒影尽数焚烧。
“天衍四九,尚且遁去其一。”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金石般的质感,在这死寂的血海中激起层层涟漪。
“万事万物,总有一线生机!”
“以前,俺老孙实力不济,只能在那满天神佛布下的棋盘上虚与委蛇,暗中积蓄力量。”
“但现在不同了!”
话音至此,骤然一顿。
孙悟空的目光与那巨大的血眸悍然对撞,迸射出无形的火花。
“俺老孙,有了反抗的资本!”
“有了,说不的底气!”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而是从神魂深处迸发出的战吼。
“若连试都不试就俯首认命,那和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有何区别?”
“俺老孙!”
“宁可站着死!”
“也绝不跪着生!”
最后一句,声震血海,激起千重血浪。
那股不屈的意志,甚至让周围粘稠的煞气都为之一滞。
他将那遁去的一,那渺茫的希望,化作了自己此刻唯一的武器。
所有的话语,都是为此而做的铺垫!
“遁去的一?”
一个低沉而宏大的声音在孙悟空的元神中轰然炸响,带着一种古老而戏谑的意味。
冥河那巨大的血眸中,晦暗的光芒如漩涡般流转。
“说得轻巧!”
“那一线生机,缥缈无踪。自开天辟地以来,有多少惊才绝艳之辈试图抓住它,最终的下场,不过是身死道消,连一点尘埃都未曾留下。”
“你凭什么认为,你就是那个例外?”
“强如圣人,不死不灭,不沾因果,又如何?”
“还不是一样倒在了滚滚大势之下?”
冥河的声音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万古的嘲弄。
他确实觉得这猴子很对自己的胃口,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像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