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载的安宁与威严,早已让他们将这种可能性从预案中剔除。
谁能料到,这般离奇到荒诞的事情,就这么清晰、这么残酷地发生在他们身上!
阎罗王,作为十殿名义上的领袖,此刻只觉自己的顶戴花翎重若须弥。
他能感受到背后九位同僚那混合着恐惧、焦急与期盼的目光,尽数汇聚于他一人之身。
他知道,这个头,必须由他来顶。
牙关一咬,阎罗王强行压下神魂的战栗,向前挪动了半步。
这半步,仿佛耗尽了他毕生的气力。
“大帝息怒!”
他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再三斟酌,生怕触怒那至高的存在。
“非是我等无能,实是那妖猴……太过诡异!”
他顿了顿,组织着言语,试图将这不可推卸的责任,推出一个可以被理解的缺口。
“他不知得了何等通天的机缘,竟已悄然证得大罗道果,一身法力神通,完全超出了我等对其的所有预判!”
“更可恨的是!”
“他口口声声,宣称自己是奉了西天佛门,观音菩萨的法旨行事!”
“我等……我等投鼠忌器,恐一时失手,坏了天庭与佛门早年定下的约定……”
话至此处,阎罗王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奈与委屈。
这罪责,他担不住,十殿阎罗加在一起也担不住。
唯一的生路,便是将所有的源头,所有的罪责,全部推给那个行事越发霸道的佛门!
“佛门?”
“法旨?”
虚空中,酆都大帝的声音里,那最后一丝情绪的温度也消失殆尽,只剩下纯粹的、足以冻结时空的冰寒。
“好一个佛门!”
“好一个观音!”
“当真以为,我地府是泥捏的不成?”
“当真以为,一纸约定,便能让这妖猴在我阴司殿前,肆意妄为?”
“还是说,他们这是在借题发挥,想要敲打我地府?!”
酆都大帝的怒火,化作了实质的意志风暴,席卷了九幽之下的每一寸土地。
十殿阎罗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已停止。
在大帝这等准圣存在的眼中,区区一个天生石猴,哪怕证道大罗,又岂敢孤身一人打碎鬼门关,大闹地府?
背后若无授意,若无依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前因,后果。
一切脉络,在酆都大帝的推演中,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佛门!
这桩因果,从头至尾,就是佛门的问题!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森罗殿。
这沉默,比之前的雷霆质问更加令人恐惧,仿佛是在酝酿着一场足以倾覆三界的风暴。
片刻之后。
酆都大帝那宏大无边的声音,再度传来,每一个音节都化作了幽冥地府的至高律令。
“既是佛门先行不守规矩,纵容此獠在我地府行凶。”
“那就休怪本帝,不给他们留半点面子!”
“秦广王!”
一语落下,犹如法旨亲临。
被点到名字的秦广王浑身一震,神魂深处仿佛被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应声。
“臣在!”
“即刻以地府之名,前往西天大雷音寺,告知那西方如来!”
酆都大帝之言,在整个幽冥界域回荡,无数鬼神尽皆俯首,聆听圣谕。
“就说,他佛门东渡指定的取经人,孙悟空。”
“假借佛旨,强闯地府,毁我鬼门关,打杀一殿鬼王,公然挑衅阴司威严。”
“如今,已被本帝亲自出手,镇压于十八层地狱之下!”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一顿,那股冰寒的怒意再次加重,显露出深切的不满。
“若要此猴安然无恙,若想那西游之行如期进行,就让他佛门,亲自派一个够分量的过来。”
“给本帝,给整个地府,一个满意的交代!”
“否则……”
一声冷哼,蕴含着无尽的杀机与嘲弄。
“哼!就让这猴头在地狱最深处,好好反省个千八百年吧!”
这已经不是威胁,而是通牒。
酆都大帝是何等存在?
俯瞰纪元更迭的准圣!
佛门那点谋划,那所谓的西游量劫,在他眼中,不过是早已铺开的棋局。
如今,量劫已然开启,万般因果皆已入轨。
金蝉子最后一世的轮回之身,也已踏上了西行的劫数之路。
这棋局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护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