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孩子是无辜的……”
“你若实在介意,便将孩子给我,我来养。”
“孩子还小,还发着烧……秀姑,你便给他一口吃的吧。”
“你有怨,便同我发,终究,是我对不起你……”
“秀姑——”
屋外大雨哗哗啦啦下个没完,屋内的妇人狠心熄灭烛光。
幼童的哭声亦越来越弱。
白术落魄地跪在庭院中——不多时便晕死了过去。
我无奈撑伞走近白术。
许是被雨打油纸伞的嘈杂声惊醒,白术躺在雨地中艰难睁开朦胧泪眼……
“娘娘。”
“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我无奈叹口气:“他是无辜的,你也是无辜的。白术,跟我走,我带你回到,没有悲痛的世界。”
可白术却绝望闭上双眼,哭声颤颤地拒绝:“娘娘、回不去了……”
“我对不起秀姑,对不起孩子。”
“我该死,四百年前,就该死了。”
我蹲下身,将桃花面的油纸伞往他头顶遮了遮:“白术,你忘不掉秀姑,那云婼呢?”
他哭声一顿,再睁眼,目光浑浊地好奇问我:“云婼是谁?”
然,不等我回答,下一秒,幻境便将我与他强行扯入了下一个场景——
一晃眼,白术的前妻秀姑已经抱着浸透鲜血的襁褓站在了悬崖边上……
而白术本人,则看着那滴血的襁褓崩溃的双腿一软,瘫跪下去——
“为什么、他也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舍得下得去手,没有了蛇尾,他该多痛,多害怕啊……”
面容苍白的秀姑搂着血襁褓疯癫地大笑出声,愤恨控诉:“他是妖啊!他长了尾巴他就是妖!”
“白术,我后悔了。当初我以为我能克服心里这一关,我以为爱能抵万难!”
“可结果是、并不能……”
“我就应该在你向我坦白你是蛇妖的那一刻,与你一刀两断!”
“怪我,舍不得啊。怪你,太好了啊。你温柔,你体贴,你细心,你会尽己所能地满足我所有要求。”
“我生病,你没日没夜地守着我,我被街上那群恶霸欺负,是你挡在我身前,护着我。”
“我爹去世,你怕我伤心过度,抱着我,握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告诉我,余生你会爱我,护我,像爹爹那样,宠着我。”
“你还在爹爹坟前发誓,说要爱护我一辈子。”
“我被人泼脏水污蔑是破鞋的时候,也是你,无论别人说什么,都只信我一人。”
“全天下都抛弃了我,唯有你还在我身畔。”
“你的好,让我舍不得放手……可你,为什么偏偏是只蛇妖呢!”
“你是蛇妖,你的孩子也是蛇妖。我不敢把孩子抱给别人看,我怕被别人发现我生了个妖物!”
“你知道么,自从生了这个孩子,我夜晚根本不敢和他待在一块。”
“我不敢和他一起睡,我怕他的蛇尾缠上我的腰,我不敢给他喂奶,我怕他的蛇牙会咬穿我的血肉。”
“这是个见不得光的孩子,因为有他,我也见不得光!”
“我恨透了这种见不得光的日子,我恨透了别人提出想看看我的孩子时,我会惊慌失措的感觉!”
“我更恨他,让我变成了一个生出妖孽的妖女!”
“明明你们才是妖,为什么,我也见不得光?!”
“白术,我后悔了,我承认我没有你勇敢,没有你重情重义……”
“我接受不了你们蛇妖的身份,我看见这条蛇尾就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只想、和一人,过普通、平淡的日子。”
“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我一刻,也撑不下去了!”
“白术,我后悔了……蛇胎,和你,我都不要了。”
女人抱着孩子作势要往悬崖下跳,白术赶忙踉跄爬起身要去阻拦:“秀姑,不要!”
女人顿了下,扭头,冷笑着蛊惑:“你还是舍不得我,对么?哪怕,我砍了我们孩子的尾巴……你也舍不得。”
“既如此,白术,跟我们一起走吧。”
“跳下去,我们就解脱了。”
“白大哥,我们一起,跳下去……”
“跳下去,我们一家三口,就团聚了。”
“白大哥,我们三个,永远,不要分离了好不好?”
“白大哥,跳下去。”
“跳下去——”
白术显然也被秀姑的话给干扰了神智,悲痛欲绝的含泪阖目,哽咽答应:“好、我跟你们走……”
“跟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