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降。我伸出手,指尖掠过他冰冷的肌肤,摸到了一段自己早已死去的时光。
也许我爱他,非常爱他,不然我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悲伤。
一种不属于哭泣,不属于言语的悲伤,让我理解了悲伤本身的悲伤。
我在每一个呼吸里都被剥去一层皮,只剩下赤裸□□的知觉在寒冷中颤抖。
我俯身去抱他。斑的肩膀、他的下颌,还有那条在战火里留下的旧疤都在我的心里留下痕迹。
即便死亡把他变成了某种外在的物件,他在我怀里时仍旧是我的爱,是我不能放弃的那一部分自己的爱。
我要把他埋了。身体的动作在一念之间变得具体而粗鄙。
寻找一处可以成为终点的土,然后有足够的黑暗可以遮盖这场糟粕的告别。
可是我不知道该把他放在哪儿……
把人放进土里,等于把一段关系交付给地心的判断。
或许是泉奈的身边吧。我并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把斑葬在泉奈旁边,这是件带着残忍理性的事。
把两道未竟的呼吸并列,让他们在同一片沉寂里互相守望。
当我带着斑走到那个旧墓前,我才发现旁边居然还有我自己的墓呢。
那上面还刻着我的名字,但是早已风化,似乎是世界为我提前预留的终点。
宇智波……宇智波……宇智波……
怎么这么多的宇智波啊。
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是啊,这里是我的墓,一个空墓啊。
我跪下来,用手把泥土拨开,血混进湿土里夹杂土腥味让我一阵反胃。然后我将斑放进去,把他放进“我的”坟墓。
把世界的一半放回另一半,把我自己尚未死透的那部分一同埋葬。
我靠在这堆新填的土上,力气一点点从骨头里被抽空,背脊一寸寸塌下去,终于整个人瘫倒在坟土上。
湿冷的土气从衣襟里钻进来,穿过我的肌肤攀上心口。我张着嘴大口呼吸,可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胸腔里那团灼痛在静默中翻动着。
手指下是土,土里是他,他身上是我。
阳光、树影、石碑的裂纹在眼前交叠、散开、再交叠……
有落叶飘到了我的脸上。
我翻过身闭上眼,将额头贴在坟土中,呼吸与这片大地同在,仿佛此刻的我就能这样融进这地心。
风绕着坟吹,我的发丝被它一点点缠起。天与地的边界在眼前慢慢融化。
阳光柔和,顺着我的体温滑下,流进了他的坟土里,带着人间的温度。
我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片土地上躺多久,风又会不会在某一瞬把我也掩进这坟墓里呢?
“……斑。”
我轻声唤他,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风轻轻掠过我的颈侧,那一刻我几乎要相信是他在回应我。又把手按在土上,那被阳光晒过的泥土与我掌心的温度交叠,如同两颗死去的心在彼此取暖。
世界此刻是无比得温柔。
阳光在坟上闪烁,鸟在林间低语,爱在我心中重生。
爱情这个东西是如此地美妙,就连神也无法阻止。
也许这世界上所有的光,都是死者留给生者的吻吧。
强风吹拂,他在我的爱里开成一片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