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核去接人了,说带了两匹马回来,可能还要让你试着驯一匹。”刹那说着顿了顿,“……你说我们这样真的能建起一个村子吗?”
我望了眼远方山林间,柱间还在研究图纸,斑站在旁边看起来似乎是听着,其实神游天外。
太阳正斜斜落下,夕光铺满族地上新翻的土壤。
“也许吧。”我说。
夜色落得彻底。我抱着卷图离开会棚时,斑走在前面,两手空空,脚步慢得就像是特意在等我。
“你还要去看看那边?”我问。
“嗯。”他头也不回,“既然定了地点,看看也好。”
我本以为他会独自前去,刚准备转身往另一边走,结果那人停了下来,偏头瞥了我一眼,“你不是也想去?”
我挑了挑眉,“我可没说。”
“你脚已经往那边走了。”
……?
我默默地收回脚,走回他身边。
南边那片高地就在山坡边,离居住区不远,地势开阔,杂草已经清了一层。
夜风吹过,能听见不远处还有人在锯木、搬石,偶尔有几声低语,听起来像是抱怨晚饭太咸。
我没说话,斑也不说话。我们就那样肩并肩地站着,看着空地。月光铺在草地上,静得不像是个刚结束战争的地方。
我终于打破沉默,低声说:“这地方…看起来离‘家’还差得远。”
斑只是看着远处那堆没铲完的木料,开口说:“你又不是没搬过。”
我撇撇嘴,不想理他。
过了会儿,他又问:“你觉得柱间那边是不是打算弄个牌匾挂在村口?”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今天还问我,木叶听起来够不够像一个能让大家安心生活的名字。你说他是不是已经开始想雕石碑、写村训了?”
“你拦得住他?”我语气平淡。
“我想拆。”
“不,你不想拆。”
“……”
斑沉默了一瞬,然后又轻笑了声,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你是不是,太知道我怎么想了。”
“那当然。”我抱着图纸站在他身旁,缓缓吐出一句,“你以为你自己很难懂吗?”
“斑大人不过也只是个纸老虎而已。”
“虽然看起来是猛兽的样子,实际上只要一点水就能让纸破损。”
他盯着我半晌,叹了口气。
风有些凉,我侧过头看到他站在月光里,还是那身深蓝色的族袍,头发没束、乱得仿佛是风吹过便要炸开。
我不该盯着他看那么久的。
也许是那双眼太明亮,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斑。”
“嗯?”
“你以后别老盯着柱间发火。”
他扭头看我,眉头微皱:“你刚刚说你了解我。”
“我了解你不代表我就喜欢你那副臭脸。”
“那你喜欢哪副?”
“……”
我偏开头:“没有。”
“那你今天不是还笑了?”
“我是在笑你傻呢。”
“你还说你了解我。”
“我了解你傻。”
他没接话,只低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又闷又倔,然后忽然抬手,在我头发上轻轻点了一下。
不是摸,不是捋,就只是点了一下,像是……
“确认你还在。”他说。
风吹过我耳边。
“你以为我会飞?”我看着斑。
“……不是,”他低声道,“只是有时候…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已经走到这一步。”
我没再回头,只抬手揉了揉额角,“别太感性了,斑大人。不然你明天就会想去拆柱间的牌匾。”
感性也没关系,反正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就在这片短暂的宁静中,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喊:“诶!有人在这儿吗?我带了饭啊!”
我回头一看,是刹那拎着几只饭盒正快步朝这边走来,后头还跟着火核。他肩上扛着一根新锯下的木梁,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那帮千手到底谁种的树,居然一砍就断,根还四分五裂,真是种得随心所欲。”
“我还以为你会说他们的木头带刺。”我顺口接了句。
刹那在一旁笑:“你俩都别吵了,再吵饭菜要凉了。”
他把饭盒放在一块还没运走的木板上,转身招呼,“族长你也下来吧,歇会儿。”
斑终于动了动,缓步走来在我身边坐下。他没有看饭,只接过我手里的图卷,展开在腿上。
“你今天已经盯了一整天了。”我把饭盒推过去,“吃一口,别饿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