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也知道要是我就此顺从了这句话,那我和他又有什么不同?
那我和宇智波斑到底有什么不同呢?
我总是那么拼命地想划清界限,想要抓住一点属于“我”的东西,好让我还能相信自己不是他的影子,不是泉奈的遗嘱,不是族人的幻象。
我总觉得自己有多么自由的自我意识,仿佛活着比任何人都要清醒。可我所做的事情,不一直都是那么矛盾、那么摇摆不定的吗?
既要自己的选择,又想要不辜负他人的期望。
我没有一颗纯洁又正常的心,我又凭什么谈自我,凭什么说我比任何人都要自由。
我说得头头是道,其实不过是用漂亮的词语给自己找点借口。我心里明白这全是诡辩,明白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反正谁不是靠点鬼话才能活下去,谁又能在这个傻逼世界里活得清高又明智呢?
我也一样,斑也一样。
我也没再多想什么,只是往我旧时所住的小院去了。
走到院门时,木门早已坏了半扇,靠着泥墙倾斜着张着口,被雪和风啃得发白。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鸟也没落一只。
这个院子曾是我们征战途中短暂落脚过的一处驻地。后来我们辗转数地,如今重新踏进这里,才发觉当年的记忆竟也在废墙瓦片里苟延残喘。
我缓缓走进廊下,轻轻推开了那间熟悉的房门。
屋子里依旧维持着从前的布置,连榻榻米的纹路都没变,只是空了太久,积了层不易察觉的灰,却不显冷清。
窗纸有裂痕,角落里还放着泉奈曾经修刀时的老木箱,盖子一半开着,仿佛他下个瞬间就会蹲在那里,拎着那把惯用的长刀对我皱眉:“你又把绷带藏哪儿了?”
我没开灯,只借着窗边微弱的天光在屋里行走。那盏灯是泉奈生前常用的,他嫌营地灯火晃眼,回到这里总会习惯地点上这一盏昏黄小油灯,光晕柔和,能让眼睛缓一缓。
我只是走过去蹲下身,把木箱轻轻合上。一股尘土与金属味混合的气息扑上来,是他留在这世上的痕迹。
角落有一叠写了一半的纸张,字迹还歪歪扭扭的,像是练了许久才放弃。他总说讨厌写字,也确实没写成什么好看的笔迹。那上头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类刀法的变化,还有几笔潦草的战术设想。
在最底下,摸到了一本旧书册。书皮已经翻起了角,像是经常拿来翻看。我指腹一顿,感到书页中间似乎夹了什么。
抽出一页纸。
墨迹略显拖尾,看得出下笔匆促,有些笔画甚至压得纸纹发皱。
不是泉奈的笔迹。比他的更重,更凌厉,每一划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我盯着上面的一行字,看了很久。
“太迟钝也好,太犹豫也好,战争结束前,别动摇。”
只有这一句。底下还有几笔像是写了一半,又被硬生生划掉的字,墨痕拉长,似乎是手中笔被人猛地扔开。
我认得这字,是斑的。
他不爱落字,更不惯写情绪。但这几笔里透出的,不是冷静,不是谋算,而是某种被刻意按住的动摇。
我坐回原位,把那页纸放在膝头,过了很久没动。
这纸是怎么跑到泉奈的书里来的?
如果是随手夹进去,泉奈不会没注意到。那只能是他发现了……但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悄悄地收了起来。
他大概也知道这写的是谁。就像他一直知道、却从不拆穿我们之间那些沉默的东西一样。
我摸了摸那行字末尾被划掉的痕迹,想了想,把纸折起来,重新夹回原位。
就放在泉奈的书里吧。那里不需要人再多说什么。
夜很深了,我没有半点睡意。
月光照进榻旁铺在地板上,好似浅浅结了一层霜。风从窗棂边吹过,冷得发紧。我裹紧被子试图挤出一丝倦意,又怎么也无法安下心。
脑子里乱七八糟,全是些没头没尾的片段。
泉奈小时候练刀总是摔倒,斑每次嘴上骂得凶,最后还是一边叹气一边把人从地里拎回来。
后来我也学会了这套,嘴上说着“怎么又弄伤自己”,手却已经把药膏递过去。
这屋子里藏着的,都是那时候的空气,暖的、旧的、含着感情的。
如今剩下我一个还醒着。
我撑着额角,闭上眼。
太累了。哪怕只有片刻也好。
……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意识开始飘散。耳边是低低的风声,似乎有人叫我。
“……天音。”
是泉奈的声音。
我猛地睁眼,发现自己站在战场上。
不是记忆中的哪一场,而是拼贴般混乱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