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从遥远的梦中传来,细若游丝带着熟悉得感觉。
是泉奈吗?
我艰难地转过头去,看见他脸色苍白地倚在床沿,阳光轻轻落在他鸦色的睫羽上,泛起一层温暖的光晕。他的手指扣得紧紧的,生怕一松开我就会再次沉入那片无边的黑暗。
“你终于醒了。”他咬着牙,声音发涩,“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多少血?”
我试图张口但发不出声音,只能微微眨了下眼,回应他的忧虑。
泉奈俯下身,手指冰凉克制着颤抖,替我擦去额上的冷汗,“你发了几天高烧,一直说梦话……你说我们都死了。”他声音低哑得近乎崩溃,在拼命压抑什么,忍得几乎咬碎了牙。
“我不该让你挡那一刀的。”
“泉奈……”我想安慰他,却被他打断。
“别说话。”他低声道,“你需要休息。斑哥……斑哥去给你找药了。他这些天也没怎么睡。”
我闭上眼,指尖轻轻反握住他。
在我昏迷的那几日里,斑几乎没合过眼。是他背着我走完了回程,翻山越岭穿过残兵败火。他的肩膀被血浸透,伤口一再崩裂,但没让我的身体在途中颠簸一分。
回到族地后,族内长老本欲以“擅自行军”之名加罪。他只冷冷回了一句,“如果不是情报泄露,千手怎么会设下那般精准的埋伏?”
斑不仅在指责敌人,更是在质问这个家族,为何刀刃也会从背后刺来。
等我终于能坐起来的时候,已是第三日的清晨。阳光斜照进屋,暖阳阳地洒在我身上。斑站在门口,神情淡淡,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醒了。”
我点头刚想起身,肩头便被他按住。
“别动。”他声音低哑,“你的骨头都裂了。”这话说得平静,听不出责备,只有一丝久违的疲惫。
“泉奈还好吗?”我问。
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走到床边缓缓坐下。
“那一刀要是再快一步,他已经不在了。”他道。
我垂下眼睫。
“你不该救他。”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说得轻巧,但不带一丝犹豫。
“他是你弟弟,也是我仅存的家人。我不会让他出事的。”
他望着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是愤怒、痛苦、感激……还有一种无法掩藏的情感。
我看着他,半是叹息,“斑,你别太固执。”手不由自主伸过去,扣住了他的指尖。
他没有抽开,沉默反而让那时刻触感变得过于清晰。
泉奈这几天几乎没离开过我。他话少了许多,让我一时间多少还有点不适应。他总是在我翻身时扶一把,饮水时递到嘴边。有时只是坐在床边,盯着我出神。那双曾经藏着天真烂漫的眼睛,如今多了一抹沉稳。
“我会变强。”有天他忽然开口对我说,“强到不会让你再流血。”他眼里的一勾玉在晨光中缓缓转动。
我微微颔首,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行了行了,快点长大吧。以后保护我的事可就交给你了。”
泉奈愣了一瞬,随即涨红了脸,别扭地回道,“别、别说得好像我现在不行似的……我迟早会超过你!”
康复的第一日,我回到训练场独自挥刀。天气骤凉,刀的破空声在空旷的场地里显得更清脆。
“恢复得挺快。”斑不知何时走来,靠在一旁看我。
我没搭理,他又慢悠悠开口:“不过你下刀还不稳。”
我继续练。
“手腕角度差了点。”
刀锋再落。
“你这样对敌,撑不过三招。”
我停下动作,斜眼看他,“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是来挑刺的,还是想跟我打一场?”
斑挑了挑眉,嘴角一勾,“挑刺顺便,和你对打才是正事。”
木刀相撞,他的眼神比刀刃更紧逼,交击的余震在手臂间颤动,他没有收手,我也没有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