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阳光照耀下散去,只留下露水闪着细小的光晕。
泉奈不知道那种情绪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从天音第一次在他面前拔刀时开始。她那招利落得像是在战场上的老兵,眼神却仍像雨后初霁的波光。或许是更早一点,那夜她背着他偷偷外出,他醒来却没有问,只装作不知道地翻了个身,心口却莫名堵了一晚。
泉奈不清楚那是什么。
只知道他总是忍不住看她…她出招时流畅的刀影,她练完后用袖口拭汗的动作,她静静坐在廊下望天的模样。
她明明只是个外姓人,是后来才住进这座宅院的少女,但又比任何一个族人都更像他无法命名的归属。
也许他本该讨厌她的。
但他好像做不到。尤其是在他们一同训练的时候,她总能轻而易举地破开他的防守,让他一次次败下阵来。
这次也不例外。
泉奈狼狈地摔在地上,刀被打飞,他气喘吁吁地坐起。天音站在对面,她的刀已归鞘,额发被汗水打湿脸色不动,就像是根本没把这一场比试放在心上。也没把他放心上……
“你又分心了。”她淡淡道。
“没有!”他嘴硬地反驳,脸却有些发烫。
“你右肩蓄力太早,出招的破绽太明显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出那一招?”
“你眼神早就告诉我了。”她说完,还带了一点轻笑。
泉奈看着她笑了,那瞬间心底仿佛有什么柔软的部分被轻轻触碰了一下。他闷着头捡起刀,嘟囔了一句:“你别总是一副什么都看透的样子。”
她挑眉:“我可没有。”
“你有。”
他声音有些小,但又带着点倔强。
天音望了他一眼,随后在他身旁坐下,“我不是看透你。我只是和你一样,在拼命记住每一次出刀的节奏,不想死,也不想让你死。”
她的声音低而温和,就好似一片悄然飘落的树叶,无声地落进泉奈心湖中央。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片刻后,他声音微不可闻地问:“……你真的想保护我吗?”
“我想保护所有值得活下去的人。”
那对她而言,值得与不值得又是什么呢?说到底,人不都是人吗?泉奈不明白……
正因为他不明白,心里才更加急切。要是天音真的在心底分出一道界限,他害怕自己被推到界限之外。泉奈明知道这样的问题非常幼稚,但他那不安分的好奇心催促着自己。
“那我对你来说,是‘值得’的吗?”他问完,耳根已经红到了发梢。
她沉默了一瞬,随后轻声回答。
“是。”
“你是。”
语落,泉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温柔得不像她平日的冷静:“泉奈,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你说得好像我们都会死一样。”他低声抱怨。
“我们迟早都会死。”她语调平静,“我只是希望我们死的时候,不是像流民那样被战争卷走,死在不该死的地方。”
泉奈攥紧了拳头,“那就别死啊。”
她愣住了。
泉奈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继续说:“你要是也不在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声音颤了颤抬起了头,眼眶泛红。
她没有多言,只是伸手轻轻搭在他肩头。
那瞬间泉奈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翻涌的情绪。他没哭出声,只是狠狠咬着嘴唇,把所有不安与依赖藏进骨血里。
没人告诉他这份感情该叫做什么。但是也许只要她在,自己的心就不会彻底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