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曾深入哨兵精神图景的向导都不会再想和一个危险分子结为伴侣,没人希望自己变成人间烈狱中的主角,也没人希望自己沦陷在一段需要时刻堤防借以爱之名的谋杀中。
至于哨兵——
你的所有一闪而过的念头都无可隐藏,甚至是自己也不清楚的原因:为什么走在路上时突然停顿、盯着飞鸟时联想到的是什么、为什么今天比往常少吃了一块蔬菜……
一切平时根本无需在意的问题都被放大,从出生到现在都一览无余,过去、现在甚至未来,都一一体现在精神图景中,被另一人掌握。
更可怕的是此人能够随意掌控你的五感,小至调节某根神经的灵敏度,大至影响情绪甚至控制身体功能。
你的大脑在他面前一览无余,你的身体只是一具他任意操控的木偶。
没人能忍受这样的爱情。
不过爱情依旧是人们常常谈起的话题,上学时的夜谈,在一个个无人区中打发时间的闲聊,关于爱的话题永远历久弥新。
张鸣宴没做过主动发言的人,只听同伴一个一个梦想飞出天窗。
要等退役、攒够钱就和爱人找个海岛共度余生,这样就不用十天半个月才能隔着小小的屏幕见一面。
“爱人?爱人当然要是普通人,你们还没受够塔里那群向导吗,一群窥伺癖。”伙伴们闻言哈哈大笑。
张鸣宴毕业后很快就升队长,黑暗哨兵的名号又太响亮,因此和同龄的队员们相敬有加,亲昵不足。
但那晚的话题张鸣宴实在好奇,烤火时忍不住问:“那样不会担心狂躁病发后伤害对方吗?”
张鸣宴话说得太委婉,哨兵幻境中的程度怎么会只是伤害二字可以轻轻盖过。不过他的愧疚之心刚刚燃起,身边就响起几道浑不在意的笑声。
“不然怎么要找个没人的海岛呢。”
身边的人们笑得直拍大腿,配合上篝火劈里啪啦的白噪音,这样的话题似乎是寒冷、漫长的无人区中最好的下饭菜。
张鸣宴咀嚼着压缩干粮,觉得难以下咽。长久难熬的精神海折磨,无人区漫长恶劣的工作环境,注定他的队员们在极度压抑中会滋生畸形的观念。
张鸣宴理解,但仍觉得痛苦。
所幸后来张鸣宴找到了和下属们的相处之道,责任感和态度上的冷淡相互交织,很快人们都认为他高深莫测,不愧是黑暗哨兵。
再后来寻得机会,张鸣宴自请一个人深入无人区完成任务,考虑到黑暗哨兵的特殊性,白塔很快批准。周均知道后高兴地拍他肩膀,夸他果然好聪明,这步棋走得神机妙算。
不过张鸣宴自己知道,这只是源起于很多个晚上融入不进的话题。
单独行动后张鸣宴升职快了很多,短短几年内军衔比庭鹤还要高,尽管实权一个没有。
没有被各种社交关系填充满的实权后,白塔首席向导们对他的警惕也放松下来,今年的某次会议上还有人提议要推选张鸣宴为新的首席哨兵之一。
庭鹤也投了赞成票,张鸣宴注意到了。
说到庭鹤。张鸣宴曾经对好友坦白他在暗恋一个向导,但与此同时他说:“我只是喜欢他,不会再有其他。”
是这样的,他像水蛭一样扎根在对庭鹤的幻想上汲取一时的支撑和养分,幻想来源于同样素材干瘪的锦囊。
他过去十年积攒下来的“庭鹤”远不如这半天多,只是这丰富的素材似乎来得太快太猛烈了,直接将他的“庭鹤”从纸片吹成气球人,连同原本最真实不过的精致皮囊都拉扯得面目狰狞。
无论庭鹤那副手套的油润光泽是来源于和刑侦局的长期合作还是其他什么途径——他不合时宜地联想到周均曾和他说过,“你们谁想要和那种变态谈恋爱吗?”
从前他完全不能将庭鹤与控制狂或是变态联想起来,但现在不一定了。
混沌中有什么东西在抽打他的肩膀,张鸣宴迟钝地回过神转头,是皮手套有节奏地落下。
“醒了?刚才叫你一直没反应。”
庭鹤在他面前蹲下,裤腿和皮鞋压出褶皱,视线微微向上和他对视:“考虑做一次精神联结吗,我亲自来。”
“秘密的,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生锈的鱼钩挂上了新的诱食剂。
“没有其他人会知道你不是……刑侦局的人也已经安排过了,”庭鹤没有说完整,只观察张鸣宴的神情,“或者你不喜欢我的话可以另安排人,我也能提供足够优秀的人选。”
他其实很多年前就没做过精神连结,到如今手生得很,今天鬼使神差,竟主动提出这句话来。
“没必要做。”张鸣宴很平淡地谈论自己的精神海状况,“不管是谁去都太危险了。”
哨兵的精神图景中蕴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