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达讪笑着说些废话,却不下令让人关掉那些刑讯工具。他一眼就看出庭鹤的黑色长裤是向导的制服,上身外套虽然换成了普通西服外套,但里面的长尖领衬衫还是向导制服,猜测庭鹤是从白塔直接来刑侦局。
和传闻中一样,庭鹤是个冷漠自私、自视甚高的精英做派。
旁边的警员正照着稿子提问,见庭鹤注意力移到警员身上,胡达又继续说:“一开始我们也用普通方法,是他油盐不进,实在没办法……”
“进里面多长时间了?”庭鹤打断他。
胡达只陪着笑脸,庭鹤索性将审讯记录翻到顶端查看时间:“……四天一直没有休息和进食?”
与其说是想要真相,不如说这场拷问从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张鸣宴认下罪行。
如果确认是队里其他哨兵所为,其他国家的塔有权参与对本国塔的审查和修正干预。不如直接让本就存疑的黑暗哨兵认罪,这是塔的高层从最开始就暗暗示意的目的。
“我们最开始也说了,承诺他一定不会被判死刑,还能给他补偿,这家伙软硬不吃。”胡达继续说,头上也开始滚下汗珠,仿佛也在经历审讯一般。
“您不是,您不是也……”
您不是也希望他死吗。打压黑暗哨兵的势力,对这些首席向导有利无弊。
庭鹤刚开始细看审讯记录,闻言换了话题:“塔内部想要保他的人也不在少数,一小时前刚开完的会议,你们局长还没回来。怎么,你的好上司这时候没再提点你?”
“如果凶手另有他人,白塔也已经有了完备的应对流程。”
张鸣宴现在不是非认罪不可了。
听到这里,胡达才算真正开始害怕,霎时间抿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庭鹤话锋一转:“拷问前怎么没给他换衣服?”
“一开始也没想到会耗这么长时间……”其实是没想到他还能清白地出去,惊吓之中胡达只下意识地接话,甚至暗暗嘲笑他在这种情况下还关心无关紧要的细节显得太外行,再品读后他才读出庭鹤话中有什么其他意味。
是啊,庭鹤在白塔内就是不站队的中立派,现在削减他们的羽翼对庭鹤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更何况……庭鹤还有那么特殊的能力。
他肯定从最开始就是为了让这场拷问不留痕迹而来,四舍五入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如此胡达又有了些底气:“那现在,现在我就让他们换下来!”庭鹤从审讯记录中抬起头,顺手定了闹钟:“不差这两个小时。”
真的有诚意就该提前放人,而不是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奉承而周旋着拖延时间。
过去几天的审讯中大多数是不断的重复,也不乏陷阱问题。综合几天的回答来看,张鸣宴每次供述的角度和顺序稍有差别,但没有前后矛盾的地方。遇到棘手的问题会思考很久再作答复,时间靠前的供述中还在坚持用敬语,全程甚至找不到他消极应审的痕迹。
张鸣宴比传闻中还要强大。
庭鹤戴上耳机,听里面那人第无数遍的痛苦陈述。
刑讯拷问中仍能自圆其说的供词,极端环境中浸泡几天仍无陷入狂躁的迹象。无论这些是不是他杀人后的完美伪装,张鸣宴这小子未免也太有能耐。
庭鹤没有摘下耳机,耳边传来不和谐的响动:“首席,而且我们发现……”
是胡达带着谄媚的邀功声音。
“他压根不是真正的黑暗哨兵,完全不能靠自己调节五感……哈哈,您肯定也注意到了。”
的确如此。庭鹤沉默着,将耳机内的声音再次调大。
即便是表面奉承,实际上胡达仍未放弃在这两个小时里得到他们想要的真相。专业的审讯专家短暂的休息后坐回原本警员所在的位置,直射眼睛的聚光灯也未被关小一点。庭鹤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耳机和审讯室内,提防里面受审人可能出现的狂化反应——任何一个哨兵在这种情况下最可能产生的崩溃局面。
还剩一刻钟。
无论结果如何,办公室里的警员都放松下来。余光暼去,有人已经打开外卖软件,毕竟审讯室里的人无论招供与否,都与他们无关了。
只有身旁的警员还在敬业地紧锣密鼓抛出问题,胡达早就坐不住,走进楼梯间打出一个又一个电话,又急匆匆召了一群人进会议室。
庭鹤去饮水机前拿上纸杯接了温水递到警员面前,对方会意,放慢了提问速度。
最后五分钟。
会议室一群人正走出来,庭鹤分了神不动声色注意着,耳机里却传来与之前不同的声线。
审讯室内的年轻人顶着强光睁开双眼,透过玻璃直视着正前方,恰好与庭鹤对视,神色中透露出高傲:“时间……你们的最后期限是不是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