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璀璨
刮过麦克风支架,火星般的静电在暮色渐浓的礼堂里明明灭灭。

    念鹤秋看着她,入了神。

    和歌词里“血体剥落冷剁失聪”的韵脚完美契合。

    “用我残废的身躯”

    “在梦中流浪”

    台下依然掌声,响得沸烈。

    “我想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副歌部分的和弦进行突然变得明亮。

    苏寻韫甩开黏在脸颊上的发丝,眼尾的银色亮片在转身时,划出流星般的轨迹。

    念鹤秋看见她左脚始终踩着效果器,这次他可以注意到其他地方了。

    “回到属于我的地方”时切换成混响模式,声波在礼堂穹顶形成奇异的回声。

    高潮部分的扫弦如同暴雨倾盆,苏寻韫的黑色短裙在气浪中翻飞。

    “世界何去何从”暗红色丝绒划过念鹤秋头顶的瞬间,她忽然闻到了雪松于桂花的味道。

    舞台两侧的干冰机适时喷出白雾,“我等你们来迎接我回家”。

    “那个应有的盛大”

    最后一段歌词开始前,苏寻韫从口袋掏出口琴架在麦克风上。“虚伪的面庞 ”。

    “以为我在神殿”,金属琴格与唇齿相触的瞬间,她眯起眼睛的模样让念鹤秋想起巷口的流浪猫。

    口琴声加入后,整首歌突然有了西部电影般的苍凉。

    “连沉默都会用伤口歌唱。”

    台下掌声依然,响的彻底。

    第一排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偷偷抹了下眼角。

    “刺激的  光芒

    就差点要把我照亮”

    “我与贵人重逢

    会有迎接我的盛大灿烂

    废墟重逢在失窃的明天”

    收尾的吉他泛音持续了整整十五秒,苏寻韫垂手而立的身影在渐暗的灯光里化作剪影。

    ……

    直到幕布完全闭合,念鹤秋才发觉自己掌心被节目单边缘割出了月牙形的红痕。

    她低头看那张皱巴巴的纸,“苏寻韫”三个字的油墨不知何时晕染开来,在节目单上开出一朵小小的墨花。

    灯光打开,主持人走来。

    “同学,等一下”主持人叫住她。

    “听说这首歌,是全部由你一个人创作的,无论是歌词还是伴奏配的吉他,全都靠你一人所作,我想问一下,你当时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来创作的?”

    “创作这首歌时,是因为我想起一部讲述文物拟人化的综艺,然后便创作了这首,歌词写的一般,见谅。”

    她的声音轻而沉,像博物馆展柜玻璃上凝结的雾气,“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器物,有的深埋黄土,有的困在异国的玻璃展柜里……它们不该只是编号,不该是殖民者战利品清单上的冰冷符号。”

    ……

    “强盗夺走的不止器物,是工匠注入生命的“心跳”,他们是应该有声音的,更应该有名字。”

    “文物有他们的特色,创作他们的人,是有思想的文物,被埋葬了多年,有的早已经腐烂在泥土里。”

    “有的被我们探掘,放进了博物馆,不甚辛,那被强盗夺取的“生命”,是中华民族的心血,远在大英博物馆,但总有一天,他们会把原属于我们中国的文明,一切归还给我们。我们会让他们风风光光堂堂正正,我们一起接他们回家。”

    她忽然抬高声调,簪子上的流苏随动作轻晃,恍若唐代银香囊悬垂的鎏金吊坠,“但请相信”。

    尾音柔软下来,“当我们用音乐,游戏,故事让文物“活”过来,就是在编织接他们回家的红绳,这便是我想表达的,创作可以重生。”她眼底浮动的光,照亮着。

    等待着失窃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