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伙叫了来,一通丧心病狂的屠戮,竟将房州境内的流人几乎屠戮殆尽,将财物席卷一空。

    何镐听到风声,急急赶回时只看到地满地都是残破肢体,尸首密密麻麻堆积如山,血腥恶臭弥漫。他心凉了半截,再不肯听吴知荣狡辩什么,直接发兵攻打匪寨;乱战中,那群匪徒弃寨而逃,将受伤的吴知荣也一道带了去。

    两个月来,何镐一直想将此事上奏女皇,奈何总被刺史豆卢捷阻拦。直到听闻金州刺史庄怀贞剿灭了一伙百余人的匪贼,何镐终于忍耐不住,快马密报上奏。

    “这是你的意思?”褚皇神情阴沉,“你指派吴知荣给你除去仇敌的?”

    裴恕之垂首——又来这套,错的永远是别人,仿佛当初派吴知荣去房州不是她自己。

    “不不,断断不是!”褚承谨忙不迭道,“侄儿冤枉啊,房州那么多流人,难道个个都是侄儿的仇敌?侄儿虽然贪财,也不至于干出这等下作事来,有的是捞钱法子嘛!”

    “若不是有你撑腰,豆卢捷怎敢一再阻拦何镐上奏?若不是你,又怎会迟迟无人过问此事?!”褚皇一脚踹在褚承谨的肩头。

    端木慧看她站立不稳,立刻上前扶住。

    褚承谨矢口否认,又给沈裴二人使眼色。

    沈钦开口:“陛下,老臣拙见,此事的确不是梁王指使的,但梁王也的确难辞其咎。”

    “姓沈的,你……!”褚承谨大怒,被女皇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褚皇神情疲惫:“若湛,你来说。”

    裴恕之这才开口,“依微臣看来,事态未明之前,先莫急着论罪。就事论事而言,《举告令》在上,有人举告,朝廷受理,陛下派人去查案,本是顺理成章之事。”

    “至于前去查案的官吏丧心病狂,当地刺史助纣为虐,隐瞒不报,那是另一回事。如今案发了,该杀就杀,有罪就罚,与陛下清誉何干?如今要紧的,不是追究谁人的过错,而是如何了结此案。”

    沈钦微微侧目,心道难怪裴恕之短短数年就能身居高位,明明是一连串的君臣不当,致使生灵涂炭,竟被他轻飘飘的揭过了。

    褚皇收敛怒意,缓缓坐下:“依卿看来,该如何了结。”

    听出女皇口气有些缓和,褚承谨悄悄从手脚趴地的姿势撑起来。

    裴恕之抬眼直视,一双凤目清若冰露,“陛下,您真如豆卢捷所言,想要对房州流人斩草除根么?”

    “大胆!”端木慧厉声呵斥。

    裴恕之继续道:“如若不然,派季承业也比派吴知荣去好啊。季承业知道轻重,不会贪得无厌。”

    褚皇满目寒光,不置一词。

    侍中乐振连忙给自己加戏,“你可知那些流人是怎么犯上的,他们竟敢诅咒陛下早日恶疾而亡!真乃狂悖逆贼,天理不容啊!”

    对于一个惧怕死亡的八旬老人来说,这的确是最恶毒的诅咒了。

    于是女皇派了心狠手辣的吴知荣前去,本意的确是想狠狠收拾那些诅咒自己的流人;但是吴知荣会癫狂残忍到那等地步,倒是始料未及。

    裴恕之:“微臣明白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陛下实在不该因怒行事。当今之计,不如将吴知荣的罪行告示天下,随后诛杀此獠,以安民心。”

    沈钦也叹息,“若湛此言有理。”

    这番话正中褚皇下怀,是她的用惯招数。她赞道,“好,先抓吴知荣,平息民愤。”

    沈钦:“陛下圣明。”

    裴恕之心中讥嘲,褚皇这一手还真是十数年如一日——诱小人以为毒刃,使其行腌臜残虐之事,用完即丢,帝君依旧清白无辜。

    他目光一斜,使了个眼色。

    褚承谨立刻大声道,“还有豆卢捷那个混账也得抓起来!他这人我知道,若没有好处,绝不会几次三番出力遮掩。他定有分润,后面见事闹大了才急着撇清的!”

    褚皇骂道:“这等人品的东西,正是你举荐的!”

    褚承谨哀叫道,“这些年侄儿举荐的也不见得个个都是混账啊,还是有几个能用的。侄儿没有姑母目光如炬的识人本事,此事当真与侄儿无干啊。”

    这话只有一半是真的,他的确没参与房州流人惨案,但他其实收到过豆卢捷的暗报,早知房州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多死几个流人而已。

    如今庄怀贞拼死也要清算金州盗匪的源头,豆卢捷怎么都脱不开干系,褚承谨只好弃车保帅。于是他按着裴恕之指点,暗中送信给何镐,让其瞒着豆卢捷私上密报。

    他不怕豆卢捷牵扯自己,如果他还想保全家小的话。

    褚皇微微点头,“捉拿吴知荣,让唐义方将豆卢捷拘来,再议其他。”

    这日下值,老宋已在宫门外马车内等候多时。

    裴恕之屈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他的神情还是那么温煦雅致,令人见之忘俗,只在眼底透着一股沾染血色的彻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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