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可以得出结论了:
这是一伙来自南面房州的匪徒,这么多年房州官府一直睁只眼闭只眼,‘不知何故’他们会有废九江郡王的珠宝,‘不知为何’他们忽然放弃老巢潜入北面州县;
这群盗匪握有王司功当年诬告水县令的证据,于是趁你外出不在期间,在王司功的尽心遮掩下,他们在那座山丘里潜藏了个把月;
吴知荣与乔有志既是同乡,又是臭味相投的酷吏,是以乔有志病死时,遗留的重要物件便落到了他手里,其中就包括要挟王司功的信笺;
这群盗匪因为前程出路与分赃产生了分歧,于是吴知荣吩咐自己手下预先准备,骤然发难,将意见不同的同伙
……
案件叙述完毕,庄怀贞满怀悲愤言辞犀利的参了两个人。
第一个是房州刺史豆卢捷,告他‘纵容匪患,以邻为壑’,导致金州及附近百姓遭到屠戮,女子受蹂躏,实在是天理不容。
第二个是已故酷吏乔有志,一手炮制了凤临三年的水修成县令案,诬陷良善,残害无辜,侵吞百姓家产无数。
最后,庄怀贞恳请褚皇严查吴知荣,不知他在整个案件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
褚皇拿到这份折子后一言不发,让端木慧交诸阁臣商议。
政事堂中,几位阁臣花了一个多时辰才轮流读完了庄怀贞的奏折。
尤其是裴恕之,翻完那本厚厚的奏折久久无语。
他原本是想看看庄怀贞是否全然‘领会’了铁勒布下的线索,却不想奏折里的故事一波三折,情节跌宕起伏,叙述有包袱,转折有铺垫,简直比市井传奇还刺激,他不禁怀疑自己做的局真有这么离奇么。
——庄怀贞你真是屈才了!
裴恕之默默放下奏折。
“诸位说两句罢,陛下不知何时就会问及此事,我等总要有个说法。”白面长须的中书令沈钦语气缓慢的说道。
老沈大人今年芳龄七十六,仅比刘语前辈小五岁。
他出身望族,先帝在位时门荫入仕,为人中正平和,雅量高致。只在该说话时说话,不该说话时闭嘴,十分识相。
十几年前褚皇夺权前他就察觉出不妙,提前告老回乡;然而不论是为老母丁忧,还是为老妻亡故伤怀,褚皇总能找到说辞将他召回来。
朝臣们私底下都笑称中书省是‘养老阁’,两位上官一个八十一,一个七十六,今日你气虚体弱眼冒金星,明日我老寒腿出不了门,月月都有新花样。
不过两位老大人还是很有责任心的,他们通常会间隔着告病。
这阵子沈钦坐堂,刘语自然就不在了。
屋里无人接话,沈钦只好继续,“不如董相您先说两句。”
董奉常最近察觉到女皇对他的不满日盛,每日忧心如焚,夙夜难寐。他闻言几乎跳起来,“姓沈的你莫害我!”——这件事摆明了是个烫手山芋。
裴恕之冷眼一挑,“当其位,谋其政,董相身为宰执之首,若陛下询问时一句都说不出,那才是真害了你。”沈钦算他半个座师。
董奉常恼怒:“那你来说!”
裴恕之耐心解释:“卑职丁忧九个月,昨日才回来。”这口锅怎么也推不到他头上。
董奉常心乱如麻,捧头坐在一旁,“……容我想想,想想。”——其实他也没那么怯懦无能,只是褚皇的手段实在厉害,以前被她罢相之人,下场都不怎么好。
沈钦摇摇头,“若湛,你有什么想问的。”
裴恕之:“敢问大人,吴知荣去房州办理的是什么案件?”
沈钦:“五个月前,有人告发房州流人意图谋反,陛下遂派吴知荣前去办案。”
——流人,就是流放在当地的人。
乐振殷勤的补充,“其实告的就是废九江郡王府的人。”
九江郡王乃文德皇帝之侄,凤临三年酷吏气焰最盛之时被卷入谋逆大案,夫妇俩当年就自尽了,儿女与部众被流放至房州。
裴恕之似乎不解,“五个月前的事了,如今案子办好了么,吴知荣没回来禀告?”
乐振抢在沈钦之前开口:“四个月前收到过吴知荣的一份奏报,说逆案属实,牵涉甚广,房州流人都对陛下心存怨恨,意图谋逆者太多了,抓不完,根本抓不完——因此他须在房州多留一阵。”
对于君臣关系,乐侍中有着深刻独到的理解。官职大小官阶高低都是浮云,关键在于皇帝的信任和重视,尤其是乾坤独断的强势皇帝——最值钱的往往都是近臣。
譬如那些微末出身的低阶酷吏,只要有皇帝的授权,还不是一个个趾高气扬,将累世勋贵与朝中高官压的服服帖帖。
所以他从不轻视这位年轻阁臣。
裴恕之再问:“之后呢。”
沈钦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