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生不走心地笑了笑:“姐姐此去,定要与那吞霞斋扯上关系,吞霞斋可就不是空壳子了……而且这事仙门已经下了定论了,贸然去查,仙门或有怪罪。总之,仙门烂一片,往生楼和吞霞斋也是俩烂货,我不想让姐姐为这些事分心烦恼。”
奚昀又何尝不觉得他们是烂货,不值得去深究呢。有时候想想,那上千人的死亡是既定事实,杀人的也被带走受罚了,还关自己什么事???但,不知为什么,那活生生的肉皮不时晃现在眼前,令她不住地想,那死了的千人的亲人怎么办?他们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在痛苦蛰伏,期盼真相,祈祷复仇成功……这几想法,牵引着她想去查到底。
奚昀叹气道:“我只是在想,既然那上千人不是萍城里的,那只能是人间的,或许他们刚死不久,万水千山,两界远隔,他们的亲人难进神界;又或许死了很久,几十年或一百年,他们的亲人可能已经含恨而死、不得安息。”
月生覆上她的手,道:“姐姐,是觉得与我们的处境相同?”
奚昀点点头。月生盯了她半晌,微微一叹:“我也要去。”见她愣愣,又道:“先前可是姐姐说的,让我参与,跟你一起破了这案子的。”
奚昀将他眼旁的几根柔滑白发撇到耳后,道:“好。但你得保证时时跟紧我。”
月生放了手,边添饭边道:“除了你去兵部的日子,我什么时候没有时时跟着你?”
这倒也是,奚昀朝他笑了笑。两人用过饭,收拾的间隙,苏夜的敲门声如约而至。
风雪飘飘,苏夜裹得严严实实的,瞧着面前两位,道:“怎么月生又要去?”
月生道:“姐姐觉得我聪明,或许有些用。”
苏夜思虑一番,想想也是,越看月生越觉得他是笑不见底、绵里藏针那类人,总之是深不可测,带去也好。于是微微“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灰岩坡一路下去,方圆几里的房子和风景皆是黑咕隆咚的。
直到入了城中心,一片灯火辉煌,民声灿灿。奚昀不由得道:“以前只远远得见过这里明亮如昼,这倒是第一次在夜晚亲自置身稻香街。”
也不是三人想得不周到偏往热闹处走,只是按最近距离算,穿过稻香街再过十里街,这条线路与混乱地最近。
苏夜闲散地四下看着,颇有出来逛街的样,道:“这稻香街新鲜花样多,店铺彻夜不打烊,人群日夜不停歇,算有些盛况,但不足以与长安城比拟。”
奚昀看过去:“长安城?兵长你去过那?”
苏夜的眼眸里转瞬过一丝悲哀,顿了顿,道:“曾经去过一次。毕竟那是人间最繁华最强盛的城邦嘛。”默了会,苏夜低低呢喃:“千年城邦,只一眼,永生难忘。”往后不得见,只求入梦来。
……
不同于稻香街的恢宏热闹,十里街晦暗肃清,眼界之内不见一人。许是靠近混乱地,住在这边的人不敢多出来走动吧。
月生微微靠近奚昀,奚昀察觉,牵住了他的手,算是安抚了。他向来不喜欢这种氛围。
走了一会,入了那幢高门,三人也是习惯性一噎。这混乱地比十里街还要死气沉沉,唯一不同的是,混乱地黑黢黢的街上,有二十几人零零落落,嘴中或高喊、或轻吟,十分鬼魅。
苏夜警惕道:“当心一些!”
话未落,那些人已经眼色一凝纷纷看见了三位不速之客。活动着筋骨,慢悠悠朝三人走来。嘴里诡异又低沉地说着:“来玩啊。”“来聊聊天。”“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干嘛。”
三人迅速倒退,靠着月生,才得以在混乱地里的街上“神出鬼没”,甩了那帮人且很快来到往生楼。
苏夜喘着气:“月生你来过很多次吗?怎么对这边这么熟?”
月生道:“不怎么来。记忆力好而已。”
苏夜不再深究,随着奚昀看向往生楼。这楼现下全然萧索,与几日前对比强烈。
奚昀轻轻推了推,门竟然没锁,丝滑无声地打开了。奚昀心道:在这并不稳定的混乱地里不锁门也不设禁制,心也是真大。
屋内黢黑,苏夜随手燃了两支火,分了奚昀他们一支。三人默默往四楼靠。
但在二楼便吃了瘪,二楼转了一圈全然不见梯子,幸亏先前那侍者有在奚昀面前展示过楼梯机关,奚昀默想着,一点点在滑溜溜的辉壁上敲着,好一会才寻到了出口,三楼也是如此折腾了一会。
踏至四楼时,不知哪来的鸡鸣声,鸣叫喧天,惹得三人神思一震。在鬼魅的漆黑中,奚昀拉紧月生,内心一惑:这哪来的鸡?混乱地这些人不像是养鸡的啊……
苏夜忙突兀地笑了笑:“这地还真是邪乎。我去那边找找,你们在这找。”
月生却道:“要找什么?”
苏夜干咳一声,本来就够诡异了还要说出那两个字眼:“……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