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生被牵着走了一会,才神色奕奕起来,道:“嗯!姐姐在这呢。”
奚昀回以一笑,白净脸庞被雪光照得更加耀眼,月生被美得一愣。多年前,他见过万里霞光融化一城冰雕的美景。如今,姐姐恰似那柔美红霞,他恰似那被迫招展成各式样子的冰雕,正在一点点暖融。
这混乱地,聚了所有乞丐盗贼、赌徒酒鬼,所有被那场兽劫吓傻吓疯的也被弃在这,常有寻衅滋事,人人嫌而远之。
混乱地的入口是一幢修得很高的大门,以大门为界,两边各有商贩小摊排开,只不过头排摊子离这大门两丈远。
高门面前行人廖廖,两丈外却是人声喧嚣。奚昀拉紧月生的手,进了门。
外面高门,里头却不大户。乱糟糟的房屋随处堆叠、挤压,屋上悬挂的各色各样的铃铛、刀刃被寒风刮得响不停。
行人或神情阴冷,或状似疯癫,虽也有些人面目和善,却喜欢执着地跟人碰眼神,但凡眼神碰上了,立马展示一套行云流水的看眼算命、算命骗财的本事。
奚昀便冷不丁和一个衣衫凌乱的算命先生对上了眼神,那算命的当即拦了她去路,盯住她眼睛片刻后,神神叨叨的眼神从眼尾水平地看去,看到奚昀的左耳、后脑、右耳,再顺着眼尾回到眼睛,最终,视线停留在奚昀的眉心。
月生恶声恶气地道:“老道,看出什么了?”
算命的鬼上身一般抽搐一阵,嘴中咿咿呀呀一阵,看得奚昀耐心全无,拉着月生就走了。
谁料那算命的追上来,对着奚昀一顿劈头盖脸:“您是个狠心的,但又是个仁慈的,这种性格混迹江湖自是没问题,可偏偏您以后是要担当大任的。自古枭雄、圣人都是坏极好极才能成。您倒好……唉,无奈无奈,可悲可悲,贫道劝你一死了之吧,少受些苦、少危害世人……”
话未吐露完,月生一脚踢在他膝盖上,道:“胆敢胡言乱语的咒人!”
算命的被迫跪下一膝,干脆原地坐住。往上一瞧月生,突地闭住了嗡嗡叨叨的嘴,盯住月生的眼睛又细细揣摩起来。
“……”
奚昀展开紧锁的眉头,拉着月生拐了一街,利落地甩掉了那算命老道。
月生两手一起温柔抚摸着她的手,道:“姐姐,别听他胡言。”
奚昀笑道:“想什么呢,我不会的。我只是瞧着这路瞧得晕头。”
混乱地的街道狭窄、脏污,且弯弯绕绕的,不走上十几次,难以分清哪是哪。
所以,说完话,奚昀故意撤了一步,想让他引路。
月生察觉后,笑道:“姐姐好坏。”
奚昀无辜道:“毕竟你是这的老熟人了。”
奚昀说与他那人住在吞霞斋。月生边引路,边道:“真是个怪名。”
奚昀:“我倒觉得气势磅礴,这人的神通肯定不假。”
两人越往里面走,越道建筑之精美,尽管为人所筑却丝毫不逊色于萍城内仙人所建的房屋。可惜,过往行人还是疯疯癫癫……
走过十几道曲折回廊,登了百米阶梯,两人来到画栋雕梁的漆黑屋门前。门上吞霞二字高挂,真如霞光红红火火,字尾浪叠云绕,飘逸又侠气。
奚昀拿出一两银子,放进门上的铁漏斗里,那银子闷响几声,又叮当落在漏斗下的天秤里。奚昀瞧着那左右歪着的天秤,继续往漏斗内放银子,一块接一块,第五块一两银子时,天秤平衡了。
奚昀停住手,眯着眼就要看看里面情况,不料“轰”地一声,屋门大开,一道声音沉沉:“请进。”
奚昀牵着月生进去,屋门应声“砰”地闭上。眼前,帷幔、铃铛满屋内悬挂,他们近处,平放着一漆黑高台。
那声音又道:“走近高台,说说要问什么事。”
二人走近高台,奚昀道:“多有叨扰。我弟弟常年病弱,十五岁了,骨骼发育与样貌却停留在十二岁的年纪。直到这两月,他突然地长高了,气息也强了起来。本是件好事,但昨日弟弟突然晕倒两次,半夜间又头疼了许久。所以,想来问问斋主,他这身体以这般速度恢复,是不是有什么不利影响?”
片刻间鸦雀无声。
一阵风撩开屋内帷幔,风中,一衣冠古朴的清俊青年移步面前。虽是弃仙,举手投足却还是透着清逸仙风,如今居住混乱地,沾了市井气后,更显世外仙人之态。
奚昀心内舒了口气:还好真是个仙人。
斋主努着唇,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月生,道:“是正常的身体发育,并无什么不利的……可你这经历,又实在诡异。”
又打量一阵,问奚昀:“你弟弟当真十五岁?”
奚昀回:“是。”
斋主略微怀疑地看着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