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奚昀摇了摇头:“多谢兵长,家里有人,实在不放心。”
兵长尴尬一笑:“噢,那就不强留,你直接去部里寻伤药吧。包扎好了再回去,免得家里人看见了担心。”
奚昀颔首:“多谢兵长。”随后加速驱马,在护卫兵前的茫茫夜色中消失。
马蹄声远去。兵长疑惑道:“我记得奚昀父母双亡,家里还有人?难道档案上记错了?”
一位青年接话:“兵长,你记得没错。奚昀的确父母双亡,她家里那位也是个父母双亡的,是个天生病弱的少年,与奚昀在那次逃亡中相识后便认了姐弟。”
兵长转头听完,道:“原来如此。那少年叫什么名字,鲜少出门吧,不然我应该了解。”
“名叫月生,十五岁的年纪了身子却不长了,跟他当年十二岁的时候一样大,十分羸弱。但看着脸和身体又是正常的,没有畸形也不是侏儒。他啊,生的是无人见过的怪病,所以不常在城中走。”
“怪病?可有寻过治疗?”
“应该没有。那孩子自己胡乱吃着药呢,听说灰岩坡那片山,所有毒草奇药都被他找了个遍。”
……
一处嵌进灰色山岩的房子里外都点着烛火,在等人夜归。
屋内,窗前静坐着一位秀美少年,窥视着眼前一点窗缝,似出着神又似十分认真。他身上套了件薄薄灰袍,黑发披散在肩;长短不一的额发下,一双眼如流风回雪,异常清傲;红黄烛光在他脸上摇曳,好似茫茫白雪上点了火,缱绻又风流。
奚昀赶着步子将要进屋,那少年也跳下窗台边。奚昀一关门,他便抱住了她,声音嘶哑:“姐姐,你回来了!”奚昀轻声“嗯”了一声,顺势拉过他,坐到了床炕上。
借着炕边更加明亮的烛光,少年照例细细端详她一会。看至她脖间,白色的纱布虽被围脖遮掩大半,却还是让他瞧了清。少年瞬间沉了神色,抓起她的手,撩了袖子一看,果然,也是一片血痕。
雪白之上,旧痕未愈就添新痕,叫人触目心伤。
少年面色郁沉地下了床,去筛草药,就要捣鼓一番。奚昀忙说:“已经在部里上了药了。倒是你,自己一个人在家也要说点话,大声念几句书,不要闷着。瞧你刚才的声音沙哑成什么了?”
少年不答话,开始捣药了。奚昀见状,起身过去,拿了他手上的药草与药臼,道:“月生,你一天要这样生几次气?”
月生冷着脸回她:“你退出那个破护卫兵,我就不会生气了。”
奚昀没来由一阵怒,就要回说,猛然瞧见他锁骨间的几根白发,叹息半晌,道:“热水烧好没,我给你洗头。”
月生点了头,却是径直走向灶台,揭开了锅,道:“先吃饭吧。”语气依旧冰冷,奚昀知他没有消气,但一时间也寻不出话来安慰,于是,奚昀沉默地吃完了饭,月生沉默地盯着她吃完了饭。
事了,月生收拾餐桌。奚昀端了木盆,往木盆里撒了些黑色粉末后,依次倒入热水、冷水,待水温调匀,月生已自己梳好了头,并搬了凳子坐好。
温热的黑糊糊的水一点点使他的头发软了下来。奚昀细心地让每一根头发都被黑水淋了一遍,接着,开始按摩他的头部。
月生动了动,道:“好了,别再碰水了,你手上那些伤痕溅水了难恢复。”
奚昀手上不停,回他:“正好以毒攻毒。”
见月生没有回话,她耐心劝道:“只有加入护卫兵,才有望进入仙门。只有进了仙门,真相才能水落石出。难道……你忘了那些事?”
说完,奚昀拿过灰布给他擦发。月生抬着头,发上的黑水滑落脸上,滑出一道道突兀的黑痕。他眨着眼睛,目色悲凉。
奚昀无视他的目光,迅速擦了他的脸,包了他的头发。弄完一切,要去洗漱时,躺在床上的月生平静地说:“我永远不会忘记。姐姐,我要跟你一起入仙门。”
奚昀道:“你身体不行。”
“这一年里,我一直在给自己配药。现下,效果已经起来了,我能感觉得到,你不用担心。”
“那你的年龄呢?仙门需要恰满十八岁的人,你明年才十六岁。”
提及年龄,月生起了个身。门边烛影摇晃,奚昀停在那,背影落寞。
月生瞧了半晌,道:“那便谎报。”
奚昀摇头,转身出了门,丢下一句话:“你的身子还没有达到可以谎报的条件。”
“……”
月生躺下身子,目色冰寒地盯着屋上的岩石。那岩石被溶解得发黄、斑驳,漏孔百出。他心间某处传来胜于针刺的疼痛。
烛光熄灭,屋外月色清明,屋内却黑魆魆的——奚昀堵了门、窗,及所有缝隙。伸手难见五指的床炕上,他们二人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