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颤抖的手从棉被里伸出,像是溺水者挣扎着想抓住什么。指尖因昨夜揉捏枕头而僵硬不堪,动作像卡住的机械。
她终于摸到手机,将它往脸前捞来。眼皮沉重得像是被铅封住,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鲜氧渗入发胀的脑袋。大拇指笨拙地在萤幕上划动,指尖像是无法对焦的镜头,模糊又迟钝。
好几次无果之后,闹铃终于被按停。寂静灌进耳朵的那一瞬间,她才发现自己的呼吸是多么急促,像刚从深水里挣扎出来。
她从被窝里挣扎着坐起,还来不及回神,就感觉到眼窝和太阳穴一阵隐隐作痛。枕头边丢着她昨晚写到一半的笔记本,凌乱的字迹像她混乱的思绪。
昨晚、昨晚的结论是什么?她的印象堪堪停留在「来不及了…没有用了…」这些字句上,她伸出右手食指的指节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才进一步想起了自己因为周一或者周二送、光阴咖啡到底合格或者不合格而纠结了许久。
眼下的时间来到了六点十分,她想——还是今天去吧。
她滑下床,穿上室内拖鞋,走进浴室开始洗漱,脑海里开始思索一会究竟该穿些什么衣服。
水龙头中流出了冰凉的水,她用双手掬起一捧,接着拍打在自己的脸上。微微刺骨的温度让她的精神进一步的复苏,也让她的视线更加清晰,她抬头看向镜子里头的自己,眼里的血丝、浮肿的眼袋,以及过分明显的黑眼圈,无一不在提醒着她昨晚的辗转难眠。她平日没有化妆的习惯,却感受到有一股细小的焦虑像一只猫咪的爪子,挠痛了她的心。
她想,她还有一些为了出席市府重要活动而买的遮瑕用品,只要她洗完脸,并快速的将衣服换好了,她就还能补救自己惨淡的气色。
她随手拿过毛巾将脸上的水珠拭去,接着走到衣柜前,拿出一条皱巴巴的衬衫。她看着那条衬衫上面的皱褶,这是她平日上班时会穿的衣服,但今日那些皱褶却仿佛从衣物上转移进了她的情绪里,使她被迫面对一股无以名状的不适感。
明明工作日时,她总是穿着最简单的职业套装出门。可今日不同——她要前往K大心理系找沈昭。想到自己在早晨穿着正装走进那座自由而活泼的校园,她的心中就像被一根细针扎着。套装的束缚与学生们的随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无声地宣告着她的不属于。
更糟糕的是,如果有人因此对沈昭产生了莫名其妙的误会呢?她不愿意看到任何对方不必要的困扰,尤其是因为自己。
她用衣架子将那条衬衫挂回了衣柜中,又翻出另一件较少穿的深色V领POLO针织衫,她看了又看,认为这件衣服搭配她的九分裤显然是一个显得正式又不失休闲的选择。于是安心地换上这套衣服后,又拿出遮瑕用品浴室里捣鼓了一会,将她昨晚的失态努力遮掩。
等到她终于搭上前往K大的地铁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六点四十五分,车程大约需要15分钟,她寻思着,走到光阴咖啡大约需要十分钟,如果很幸运没有其他人排队、如果老爷爷店主的动作还算俐落,加上她走到心理系办公室的过程,应该可以在七点三十五分将咖啡送到沈昭的手上,这将会是一个安全的时间,不影响沈昭上课,也能让沈昭从早晨就享受到这杯咖啡,挽救她那失职的承办经验。
在地铁上,她看见了几个抱着厚厚教科书,正交头接耳的大学生。有几个女孩穿着与她相仿,某几位因为秋天风凉,还穿着看上去有些昂贵的风衣,甚至比她还像上班族。但相较于一旁西装笔挺的其他人,视觉观感仍然有显著差异。
看到大学生们这样打扮,她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更加庆幸自己的做法没有差池。
随着列车飞驰间的摇晃,她仍时不时的打开手机看看时间,又一边怀疑自己是否过于神经质,毕竟列车的行进时间无法更改,这会让她感觉到自己在庸人自扰。
她想,但是这都是为了弥补沈昭那糟糕的咖啡体验。
一想到沈昭,她又突然感受到喉咙的干涩,那股奇异的干涸感从胸口一路窜升到口腔,像是她的心脏悄悄被抽走了水分。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却发现那种渴意更为明显。
只是,在她仍未摸清这股干涩究竟来自何处时,地铁已然到站。她的思绪立刻奔向了远处的光阴咖啡,现下,只有买到那杯手冲咖啡才能让今日有一个美好的开始。她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伐,随着人流一同走向候车月台。
前往光阴咖啡的路上,她又想起了周五晚上和沈昭的对话内容,沈昭喜欢阿拉比卡,并且提到了浅焙的咖啡豆会带有花果香,她隐约记得这种豆子的口感喝起来轻盈又明亮,并且能够完整呈现咖啡豆的原始味道……这实在太适合沈昭这一个满课的早晨了,也很符合沈昭对于纯粹的追求。
张璐璐不自觉弯了弯嘴角,虽然自己最终没能够亲自品尝各家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