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刻意绕过桌子不想直直走过去的计谋被识破了，低下了头，有些脸热。但她还是努力伸出了自己的手，摊开掌心，在灯光的反射下，里面的小糖果看起来像小星星。
「那天……谢谢你帮我指出错误。」她的声音有点小，有点颤抖，但很诚恳。
女人看着她手上的糖果，眸光一动：「是谢礼吗？」
张璐璐点了点头，于是她看到女人伸出手指缓缓的将糖果抽走，她的指尖有点粉，牙床有些白，但手指指节分明。在触碰到包装纸的时候，有一小部分的肌肤也触碰到了她，她突然觉得心里有点湿湿的，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感觉像是微小的电流，很快地消失了，但也留下一些痒意。
「谢谢，我收下了。」
她看着女人将糖果放进自己身旁椅子上的袋子里，又听她补了一句：「这样我下次就可以更名正言顺地提醒你了。」
张璐璐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但最后只是小声地说：
「……我很感谢你……愿意跟我说。」
她语气低低的，其实，她并不喜欢麻烦别人，但是这一次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说。她想学、想改、想变得更好，被人指正后的感觉像小芽冒出心尖，渴望茁壮成长。而且……眼前的人并没有因为帮助自己而有任何倨傲的态度，所以她嗫嚅了一下又鼓起勇气，双手握拳，微微颤抖，像是在做出什么宣言似的说：「以后，我们也可以一起讨论，如、如果你不觉得我太初学者的话……」
女人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才轻声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那一刻，张璐璐没有注意到，女人的视线微微下移，像是在读她的手——也像是在读她的心。
她只是想着：真好呀，但是…..但是我不太敢问她的名字，这样好像有点太主动了，万一她不想说的话，还会让人有点尴尬。
第三次见面来得远比她想得更快，原本在那一天，她以为女人不会再出现了，因为已经过了傍晚的时间，当时是晚上的7点21分，张璐璐又在某个概念上卡关了，她试着重读上下文，想从语句中拼出她能理解的脉络，但那个概念像踏入雾海，使她愈走愈迷。恍惚之间，她看着前几天做的那个笔记，那个她划掉又写下小字的地方，像是某种曾被接住的错误。
如果她在的话……
这个念头像是将她的注意力从书中重新拉扯回当下的环境里，有人低声私语，气氛恬静。图书馆此刻依然灯火通明，但她周围的座位并没有太多人。她抬起头，先往窗外的黑夜望了一眼，又转头扫视右侧那些藏着人影的大书架，视线最后偷偷滑向身后右侧方向的大桌子。
好像没看到，她低下了头，小手微微抓紧了笔记本的内页，几不可见的轻叹。还以为可以问问题的，还以为……可以问她的。
虽然——不对，她怎么会这么主动地去麻烦别人？万一，被觉得很烦呢…
可是刚才那一刻，她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她在。
「找我吗？」低沉温柔的嗓音闷闷地落下，像是月亮被装进了胶卷里，她感觉到那一股她无法明确辨识的木质香味越来越近，像海潮渐渐将她包围。
张璐璐顿时浑身一抖，手上抓着书页的力道更大了。女人好像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像在她心里的湖丢下一颗石头，炸起漫天水花。
不是石头，是砖。她的内在像被撞见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有些赧涩，一瞬间头皮都绷紧了。那种感觉就像是逃课被老师发现，是一种想法被发现的慌张与思绪被暴露的羞感。
她嗫嚅了几声，张了张嘴，努力挤出几个音节：「……嗯……晚、晚上好……」
女人走到她对面的位子，优雅缓慢的拉开椅子，过程中椅脚甚至没有产生多少噪音，张璐璐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
「今天没有糖果吗？」
她听到女人这么问，手抖了一下，又慢慢地伸进自己侧边的口袋里掏出了两个小糖果，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有…有两个，都给你。」她像上次那样对着女人摊开掌心，像捧着两颗小宝石。然后她看见女人微微一笑，突然心跳一顿，连吞口水都轻轻的，像害怕惊动什么。
只是糖果而已，她心想，她为什么那样笑？那笑容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再靠近似的，像风吹过书页转瞬而逝，却落得张璐璐一颗心没理由地乱跳了一下。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翻页，假装要拿出自己的困惑来提问，假装没有因为两颗糖而呼吸发烫。
——只是刚好而已。
她这样想。
只是刚好有糖，也只是刚好，她又来了而已。
但那个「刚好」，像是被谁安排好似的。
她不敢再想下去。
就好像她早就猜见自己还会带着糖果，并且向她迈出新的一步。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自己会再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