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穿回了这件睡衣的缘故,矛盾不安的梦境也穿回了三年前。
是2024,那年五一假期的第二天,云铂海岸的小公寓卧室,邱忆第一次穿着这套家居服醒来。
迷迷糊糊的开口:“早啊~”
枕边有她的味道,伸手才发现,想要每天都问她早的那个人不在身边。
悦悦没有通过智桥国际学校的面试,南城唯一设有融合教育班级,接收SEN学生的学校。
早上刚刚收到消息,徐锦直接打给徐安愉,分享这个喜悦。
是喜,学校的拒绝理由是:综合评估结果,徐安悦不符合“有特殊学习需求”的学生标准,建议申请普通班级。
邱忆怎么就读懂了悦悦的画?“懂”的标准由谁来评估呢?
徐安愉的朋友圈里,她随手评论的几句话,有可能改变了悦悦的学习轨迹,也有可能影响她的一生。
悦悦现在越来越像个正常孩子,但谁也无法确认她是否可以放弃特殊班级的学习支持,徐安愉努力赚钱想给她的教育支持。
趋于平稳还是更好?还是会变得更糟?
顺理成章的,邱忆为这件事感到自责。
五一假期的汤锅小店,她觉得很一般,原来食物的味道会受到其他事情的影响。
假期结束,还是不安。
那一周,邱忆不仅没有参加家庭日,也几乎逃掉了所有的选修课。她向徐安愉要来了悦悦之前的诊断资料,从零开始了解这个别名“孤独”的成长障碍。
那个周日是母亲节,邱忆央求着徐安愉推掉了原本安排好的兼职工作。
她们用两天时间往返南城,以“陪她去看妈妈”为由,邱忆当面观察了那个可以在同一幅画里,画出“约束”和“自由”的小女孩。
草地上映出星空碎片、宽大衣着的卡通人影、暗黑牢笼里疯长出来的彩色藤蔓。
天马行空的色彩出现在徐安愉的朋友圈,邱忆评论说:悦悦希望别人用看待平常世界的眼神观察她。
于是徐锦和徐安愉有意减少了对悦悦的“额外关注”,试着以放手的姿态信任她。
悦悦收到这一局Free Ball后,进步很大。从自己选衣服到自己准备简单的饭菜,最后甚至可以独立放学回家。
邱忆一到南城,最关心的不是徐锦会不会接受她。她没空好奇徐安愉的童年过往,没有翻她的相册,也不相见住在她家隔壁的发小,甚至没有心思在她长大的这座小城逛一下。
她刚一落地就开始了解悦悦,相处、观察,第二天返程前,她们以徐安悦家长的身份去智桥国际学校面谈了很久。
学校测试结果倾向于悦悦本身就是个正常孩子,当年的诊断恰好在特殊的成长时间段,受到了发育差异和环境因素的影响。
小孩子发育速度差异很大,医院捕捉到的“短暂延迟”,悦悦已经后期追上了。
就像内向的孩子会被怀疑“社交障碍”,敏感的孩子喜欢重复的安全感,而被判成“刻板行为”。
碰巧由邱忆的“解读”作为推动,当家长减少了过度干预,给了她同龄孩子该有的自由,徐安悦才开始成为自己。
教育专家说:“建议你们更关注孩子的整体发展和幸福感,而非仅依赖诊断标签,孩子完全可以适应包容教育。”
邱忆渐渐接受这也许是好事,是误打误撞,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了,但这种解读能力好可怕。
邱忆的自责和不安,徐安愉都看在眼里。
艺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我们渴望确定性,而艺术却常常是“不被定义”的存在。
我们喜欢安全感,艺术可以轻易化身为“失控”的混沌能量。
艺术拒绝被理性解码,善于重构、颠覆、断层,令人战栗。
别人不知道的是:因为担心“读懂”是一句误读,邱忆逐渐减少了自我的艺术表达。
当时正值大二下学期,开始提交大三时主修专业课的分班选择,她曾经盼着选课,情况相似的同期会选择观念上的《行为艺术》、策展类的《艺术批评》、科技类的《交互装置艺术》,等等等等…
最后,邱忆只选了一门偏基础的《艺术史与理论》。
艺术的分支十分广泛,各种可能性也都能解释得妥当,老师同学都以为邱忆有留学计划,才刻意避开了天赋所在,谁也看不出邱忆是在回避。
前几个星期五,邱忆固定去接徐安愉下班,一同回云铂海岸,穿起那套家居服,在陪她工作的间隙一起过周末。
月末,又是星期五。
每周这天都是他们的家庭日,起初设置这一天,是邱董夫妇怕错过小忆的成长。
他们会安排几小时的共同活动,可以是家庭聚餐、户外活动,或者聊天、看电影、玩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