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
“有被子什么的吗,我有点冷。”沉默良久后,是周乐凡的这句话。
“被子没有,你拿我这件外套吧,睡袋在包里。”姜榆从包里拿出一件针织外套和两个睡袋,递给身后正发晕的周乐凡。
转头时看见他往这边趴过来接衣服,钻进睡袋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姜榆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睛,面前橙蓝相间的帐篷顶有一丝陌生。
拉开睡袋拉链,整个人像蜕壳似的钻出来,手往旁边一捞,捞到了自己的外套。
周乐凡呢?
姜榆把睡袋和被子掀开,找到被埋在最下面的手机,拨通了周乐凡的电话。
铃声在旁边响起——这家伙大早上跑出去不拿手机?!
“有人给我打电话?”周乐凡拉开帐篷侧面的窗户,伸了颗头进来。
姜榆愣了愣,低头把自己手机上的电话挂断:“没,我打的。”
周乐凡点了点头,重新把小窗户拉上,绕到帐篷前面钻了进来。
“你刚干嘛去了?”
“奥,我昨晚可能喝的有一点多,刚被尿憋醒了,就去上外面上个厕所。”他声音有点闷,“吵到你了?”
“没。”姜榆把捞来的外套穿上。
周乐凡打了个哈欠,把胳膊搭在眼睛上:“才七点多,我再睡会。”
姜榆轻声把睡袋叠好塞回包里,害怕窸窸窣窣的声音吵到某个睡回笼觉的人。
收拾好东西,起身出了帐篷。
十一月的风,褪尽了温柔,变得锋利而干燥。它带着凛冽的哨音,刮过空旷的街道,像一把无形的锉刀,削过皮肤,带来清醒的微痛。
它卷起枯叶,让它们打着尖锐的唿哨贴地疾走,把最后一点暖意也从空气中剥离。天地间,只剩下一种被洗涤过的、冷冽而干净的气息。
站了多久他没印象,但张瑾遥和张若朴从帐篷里钻出来了。
三人互相打了招呼。
“你起这早啊?”张瑾遥打着哈欠,耸起肩膀伸了个懒腰。
“嗯,被冻醒了。”姜榆动了动揣在口袋里的手,淡蓝色的冲锋衣口袋鼓起一小块。
张若朴开口时嗓子里带着点哑:“打算什么时候走?”
“十点吧。让他们在睡会儿。”
晨光稀薄,像被水洗过一样,勉强浸染着山谷。昨夜的篝火只剩下一堆灰黑余烬,几缕残烟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张若朴和张瑾遥裹紧了外套,凑到姜榆身边。
三人正商量着烧点热水,卢思程和何流也揉着眼睛钻出了帐篷,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嘴里嚷嚷着“饿死了”。
营地渐渐活络起来,食物的香气和烧水的咕嘟声驱散了些许寒意。
姜榆身后那顶帐篷的拉链就在这时“嗤啦”一声被划开。
周乐凡顶着一头睡得东倒西歪的头发钻了出来,眯着眼,被冷风激得打了个哆嗦。
“吵死了……”他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
姜榆正把烧开的水倒进杯子,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他一瞬间的表情。
“醒了?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他把一杯热水递过去,“喝点热水就不冷了。”
周乐凡愣了一下,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
卢思程已经咋咋呼呼地开始分发面包,话题转向了昨晚谁最先喝趴下,笑声再次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收拾营地时,阳光终于挣脱了云层,变得有些力度,但风依旧干冷。
周乐凡叠着睡袋,动作有些慢吞吞。姜榆走过来,把他旁边乱放的杂物一股脑塞进背包,拉上拉链。
看着他一脸呆萌,姜榆有点想笑:“没睡醒?”
周乐凡正弯腰拎起背包,动作顿了顿,只回了一个字:
“嗯。”
返程的路上,少年们背着行囊,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
十一月的风依旧穿梭在林间,吹动他们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衣角,带着一种事过境迁的清澈。
它卷不走昨夜篝火的余温,也带不走少年心头悄然滋长的、未曾言明的秘密,只是将这一切,都封存在了这个独一无二的清晨里。
周乐凡加快几步,走到了姜榆身边,两人并肩,吵闹着融入前行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