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声控灯随脚步明灭,像串被逐一点灭的灯笼。姜榆立在自家门前,手悬在门铃上顿了两秒,终究还是掏出钥匙拧开了锁。
客厅的灯亮得有些刺眼,姜母正蜷在沙发里看文件,膝盖上摊着本厚笔记本。听见动静,她抬眼扫来,目光在姜榆身上停了两秒——先落在他换过的干净衣服上,又掠到膝盖处,末了收回视线,笔尖在纸页上重重划了道线。
“回来了。”语气淡得像在跟空气说话,听不出半分情绪。
姜榆把校服外套搭在玄关衣架上,袖口轻轻晃动着。
“嗯。”他应得轻,换鞋的动作也慢吞吞的。
“你爸陪客户去了,晚点回。”姜母翻过一页文件,纸张发出脆响。
姜榆低低应了声。
客厅瞬间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敲得人心头发沉。
他僵在原地没动,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皱成团的糖纸——橘子味的甜意,好像还粘在指尖没散。
“校服呢?”姜母忽然开口,视线仍没离开文件,“昨天穿出去的那件。”
姜榆心猛地一紧:“脏了,在同学家洗了,还没干。”
这话半真半假,他的校服确实还晾在周乐凡家阳台。
姜母终于放下笔,抬眼望他。
灯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眼角细密的纹路。
“那个同学,叫周乐凡是吧?”她顿了顿,“下周末,请他来家里吃顿饭。”
姜榆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总麻烦人家不像样。”姜母重新拿起笔,却没再写,“上次家长会见过他妈妈,是个实在人。”她低头翻了页文件,声音又轻了点,“你膝盖没事吧?乐凡妈妈打电话来,说他给你涂了药。”
周乐凡妈妈?
他这几次去周乐凡家,都没见着人。
“没事了。”他声音变得缓和下来。
“嗯。”姜母应着,挥手催他,“去洗手吧,晚饭在厨房温着。”
姜榆转身往厨房走,经过客厅时,余光瞥见母亲正对着文件出神——是张小珍发在班级群的座位表,她指尖正轻轻敲在“周乐凡”三个字上。
厨房暖光灯亮起,蒸锅里飘出米饭的温香。
姜榆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带着点凉意,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面的人眼眶悄悄红了。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对着镜子看见自己哭了。
明天得跟周乐凡说,我妈请你回家吃饭。
运动会前的那天,晚自习还没上张小珍就进了班,班里玩闹的几个同学也都灰溜溜回了座位。
下面还有人低声哀嚎。
“真嚣张”拍拍讲桌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双手抱胸环视着底下的同学。
“明天就运动会了,今天给你们放松一下。”她像个将军一样指着几个同学,“卢思程,姜榆,何流,赵琪安,还有刘锦衍,你们几个去买零食。”
可汗大点兵啊。
“其他同学......留下来看电影!”张小敏大声说。
“耶——张老师我们爱你!!”同学们齐声大喊,整栋教学楼都振动了。
卢思程高兴得差点就蹦起来欢呼了,周乐凡转头看了眼姜榆,姜榆也正在看他。
姜榆的嘴角还留着没散干净的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从上周末姜榆在他家借宿后,周乐凡就感觉他闷闷不乐的,也不知道他妈跟他说了什么。
他问姜榆,姜榆也不说。
所以这几天一直在想办法让他开心起来,没想到张小珍安排的一次特殊的晚自习就能让他这么高兴。
也是,谁都想不上晚自习。
卢思程拽着书包带往起站时,两条不一样长的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叫声,他浑然不觉,两只眼睛灯泡似的盯着讲台上的老师张小珍:“老师!预算多少?要不要把超市货架搬空?”
张小珍被他逗笑了,抬起手隔空拍了一下他额头,“少贫嘴,班费就那么多,买些面包、能量棒和矿泉水,再挑几样大家爱吃的薯片巧克力,够明天补给就行。”
她从口袋里摸出个信封递过去:“记账啊,回来报销。”
周乐凡慢吞吞地起身,转头和姜榆对视的时候,暗暗敲了下藏在袖子里的手机一角。
“走了走了!”何流已经冲到门口,赵琪安正从柜子里取自己的伞:“傍晚预报说夜里有雨。”周乐凡拎起墙角的空购物袋,袋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白胖胖的鸽子。
五个人刚冲出教室,卢思程的大嗓门就传出来,在教室里都听得一清二楚:“我知道有家店的牛肉干超好吃!”
接着是周乐凡模糊的吐槽:“你再跑快点,等下被教导主任抓了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