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面上:“我没错。”

    “没错?”姜母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校服破了,彻夜不归,还让同学替你遮掩——这就是你说的没错?姜榆,我告诉你,我花那么多心思让你上重点高中,不是让你学这些旁门左道的。”

    “我没有……”姜榆想辩解,话到嘴边却被堵得死死的,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手指在桌子上有意无意的敲着。

    周乐凡的目光跟着手指移动,也伸出一只手指按住姜榆的手指,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姜榆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时,周乐凡已经低下头,假装继续看着练习册。

    “今天下午把上周的模拟卷重做一遍,晚上我回去检查。”姜母的语气不容置喙,“还有,让你那个同学听电话,我得谢谢他‘收留’你。”

    姜榆的脸色有点难看,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他猛地攥紧手机,几乎是咬着牙说:“不用了,我自己会回去。”

    “我让你把电话给他。”姜母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强硬,“基本的礼貌,我没教过你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周莱紧张地攥着单词本,指腹把纸页都蹭得起了毛。姜榆闭了闭眼,正要把手机递过去,周乐凡却轻轻摇了摇头,拿起自己的手机,飞快地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举到姜榆面前:“说在忙,晚点回。”

    姜榆看着那行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中夹杂着一丝暖意。他定了定神,对着听筒说:“周乐凡在做题呢,不方便接电话。我晚点……会回去的。”

    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嗤:“行,我等着。”电话被“咔哒”一声挂断,忙音像针一样扎进姜榆的耳朵里。

    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身体向后重重靠在沙发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周乐凡拿起那杯温水,往他手里塞了塞,低声说:“喝点水。”

    姜榆仰头灌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他抹了把脸,声音有些沙哑:“她永远都是这样。”

    周乐凡没说话,只是重新坐回书桌前,把刚才演算一半的数学题推到一边,拿起姜榆的练习册,翻到昨天老师布置的错题部分,用红笔在旁边标上注解。阳光照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周莱从桌角摸出一块巧克力,剥开糖纸递到姜榆面前,小声说:“姜榆哥,吃点甜的心情会好点。”

    姜榆接过巧克力,捏在手里,却没吃。他看着周乐凡认真标注错题的侧脸,看着周莱低头继续背单词时偶尔皱起的眉头,突然觉得这间有些拥挤的小屋,比自己那宽敞明亮的家更让人安心。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姜榆有些茫然的脸。

    他知道,该回去的总要回去,但至少此刻,他想在这片不算完美的阳光里,多待一会儿。

    “回去吧。”

    周乐凡的声音很轻,像从草稿纸的褶皱里飘出来的。笔尖在“辅助线做法”几个字旁边顿了顿,红墨水在纸页上晕开个小小的圆点,像粒没干透的朱砂。

    姜榆捏着巧克力的手指猛地收紧,糖纸“窸窣”响了一声。他抬头时,正撞见周乐凡转过来的目光——没什么情绪,却看得人心里发沉。

    “嗯?”姜榆的声音有点哑。

    “再不走,你妈该打电话来了。”周乐凡把红笔放进笔袋,拉链“咔啦”一声拉到顶,“我送你到路口。”

    周莱趴在单词本上,笔尖在“aodate”下面画了道波浪线,小声嘟囔:“可是腊肠都切好了……”

    “晚上蒸了留着,”周乐凡拍了拍她的后背,起身时顺手把校服外套从椅背上拎起来,“穿我的吧,下次还。”

    “不用送。”姜榆把外套往胳膊上一搭,目光扫过茶几上那杯还剩小半的温水,杯壁上凝的水珠正顺着杯身往下淌,在桌面上积成个小小的水洼。

    “走了。”周乐凡已经拉开了门,楼道里的风灌进来,吹得窗帘晃了晃。他没回头,只是侧了侧身,留出能让两人并肩走的空隙。

    到了巷口,周乐凡停下脚步。老式钠灯的光晕在他头顶晃了晃,把影子拉得贴在墙上,像片薄薄的纸。“前面路口有公交,”他说,“我就到这儿。”

    姜榆点点头,转身要走时,手腕被轻轻拽了一下。周乐凡塞过来个东西,硬邦邦的,裹在纸巾里。“给。”

    是颗水果糖,橘子味的,糖纸在路灯下泛着亮闪闪的光。是早上周莱放在茶几果盘里的那种。

    “谢了。”姜榆把糖攥在手心,转身走进巷口的阴影里。走了几步回头,周乐凡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肩膀线条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有点瘦。直到公交来了,他上车时再看,那道影子才动了动,慢慢缩回楼道里。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穿过傍晚的街道,姜榆把橘子糖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漫开时,他忽然想起周乐凡标在错题旁的红笔字,想起周莱背单词时跟着音节轻点的脑袋,还有这间小屋午后的阳光——明明那么普通,却让人心里发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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