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
姜榆扯了扯嘴角没说出话,他把手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来,有些尴尬:“啊我忘记拿饭卡了。”
“我请你。”周乐凡把饭卡套在手上甩来甩去。
“谢了。”
姜榆摸到开关的手指顿了顿,指腹在冰凉的塑料按钮上碾了碾,才终于按下去。
灯光“啪”地亮起来,照亮一室空寂——家里空无一人。
他盯着空荡荡的屋子,喉结动了动。
从小学那年初次独自面对整间屋子开始,他就该学会了。
学会在钥匙插进锁孔时放缓呼吸,学会在推门的瞬间压下眼里的光,学会在看清空无一人时,把那点刚冒头的失落狠狠掐灭。
掐得多了,连疼都成了习惯,像指甲反复划过同一处皮肤,最后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红。
可今天不一样,
可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书包砸在沙发上的声音格外响,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杯晃了晃。
他没去扶,转身摔上卧室门。
以前的很多个生日都只有他一个人。
一开始他喜欢没人管束的感觉,自己打游戏到通宵,在楼下买个小蛋糕,就把生日混过去了。
但这样久了,还是会感到空虚的吧。
而且,爸妈答应过他一定会回来;周乐凡提起“让你爸带你去要手机。”
黑暗涌上来的瞬间,鼻子突然酸了。
那时他甚至没敢接话,只低着头,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像发了芽似的,疯长起来。
骗子......
他走进浴室,顶灯的光冷得像冰,淋浴喷头垂在那里,像新鲜自缢的尸体。
水开得很猛,砸在身上生疼,他却站着没动,任由水流顺着头发往下淌,淌进眼睛里,涩得他睁不开眼。
有点涩,有点咸。
矫情。
后来怎么回的卧室,他记不清了。
只知道没开灯,窗外的光很暗,勉强能看出天花板的纹路。
他就那么躺着,四肢僵硬得像不属于自己,胸口堵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疼。
第二天是被冻醒的。
昨晚开到16℃空调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冷风。
被子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坐起来时胸腔一阵发闷,接着是个响亮的喷嚏,震得眼眶都红了。
走到镜子前,他盯着里面的人。头发乱糟糟的蓬起来。
脸上还有几道红痕,横七竖八的。
他看着那几道印子,突然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哑,像生锈了一样。
“你好,十七岁的姜榆同学。”
镜子里的人也看着他,眼睛很红,像蒙着层雾。
不过那声“生日快乐”,还是没能说出口,就那么烂在了喉咙里。
生日快乐吗?
姜榆来的很早,教室里只有零散的几个人。
周乐凡的位置在第四组,窗边。
他看见姜榆进来就站起来叫了他的名字,示意他过去。
姜榆走到他座位边上:“怎么了。”
“我帮你把手机偷回来,怎么样?”周乐凡一脸得意。
“怎么偷?”姜榆狐疑地看着他。
“你明天来早点,我带你去偷。”
姜榆看着周乐凡一脸嚣张的样子笑了笑,说:“我每天来的都很早。”
“那就继续保持。”
姜榆感觉头有点沉,耳朵里塞着耳机,在桌子上趴了一上午,直到最后一节下课铃响了才重新活过来。
他起身走到周乐凡座位旁边,也许是因为起猛了,眼前一片黑,扶着旁边的桌子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直。
姜榆捏着饭卡敲了敲桌子:“吃饭。”
周乐凡正埋头苦写罚抄,顿了顿笔,说:“你看我能吃吗。”
姜榆没说话,把他面前的椅子拽过来坐下,看着周乐凡奋笔疾书。
周乐凡转头瞟了他一眼:“你自己去吃呗。”
“我不是还要给周乐凡还钱吗。”
周乐凡写完最后一个单词,才笑着把按动笔笔往桌子上一压站了起来,“走。”
说是还钱,等姜榆端着碗坐下才发现饭卡一直捏在手里没有给周乐凡,他看看对面的周乐凡,正低头吃饭。
“看我干嘛?”周乐凡往脸上抹了一把,“脸上有东西?”
姜榆刚张嘴就打了个喷嚏,他赶紧转过头,又连续打了两个才转回来。
“我是不是说要还钱来着。”
“哎,”周乐凡笑着说,“没事,下次再请呗。”
姜榆没说话,低头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