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聿珩第一次这样直白又坦率地承认自己对曲昭盈的感情,更是十分干脆地拒绝了皇后让他纳曲昭盈为妾的说法——他喜欢她,就只想要她做自己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进门的太子妃,想要她做自己唯一的皇后,又哪里肯叫她受一点做侧室、做妾的苦楚与委屈?
皇后却听得更是愤怒,直道:“你怎能如此糟践自己的名声!”
“名声?”谢聿珩忽然冷笑了一声,“父皇难道是靠着好名声坐上皇位的吗?”
他走上前去,在皇后的面前弯下腰、蹲下身去,叫自己的眼睛与她的平行,这才道:“自然不是。”
“他是杀了自己的兄弟,残害了自己的手足,逼着自己的姐妹远嫁匈奴,踩着亲人的尸骨夺取的皇位、啃着他们的血肉才稳固的江山,甚至就连母后的手上也曾经沾染过我四皇叔的血,您以为我不知道吗?”
“历朝历代,有哪个皇帝真正爱惜过自己的名声?”他一字一句地问她,“仅仅依靠博学与仁德,又怎么可能在这群狼林立的朝堂中活下来?”
“我并非母后的傀儡,您想让我替您夺权,那么至少也要学会让长大的孩子有机会亮出自己的爪牙,”谢聿珩的声音好似冰一样冷冽,几近逼问的语气叫皇后的脊背莫名发凉,气势与威严也近乎将她的怒火压倒了,皇后正想开口再说一句什么,却听谢聿珩又接话道:“名声我要。”
“皇位我要,曲昭盈我也会要。”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眼底却似乎好似燃着一团火,那火焰仿佛有燎原之势,恨不得将皇后活生生地烧穿了。
她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当今皇帝的影子。
狠厉、果断又无情,还带着些不可言说的肃杀之气,与永乐帝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他究竟在何时变成了这副模样?竟在自己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偷偷地长成了一匹生着獠牙的狼,正蛰伏在黑暗之中,等待猎物靠近时亮出他的獠牙。
皇后长叹一口气,终于不再言语了。
待谢聿珩从皇后宫中出来时,太阳已经落到宫墙下头去了,只剩一点暖黄色的光留在屋檐上,落了一地的橙黄,琉璃瓦上折射的光又将他的影子斜斜的拉成长长的一条,谢聿珩在皇后宫中换过了干净的鞋袜,如今便踩着这道影子回了东宫。
他甫一回宫,便有侍女来报:“殿下,六皇子宫里来人了。”
谢聿珩“嗯”了一声,就算是作了回答,他才在书房里坐下不多久,便有个托着象牙托盘的侍女低着头走了上来。
那侍女年纪不大,莫约只有十四五岁,礼仪却十分得体,她稳稳当当地将托盘举到与自己的头顶齐平,这才恭恭敬敬地对谢聿珩道:“参见太子殿下。”
“六皇子殿下听说您今日不慎落水,特嘱咐婢子为您送上这碗桂枝汤,”她的眼睛盯着地板,并不敢直视谢聿珩,“六皇子殿下说这汤能固元补气、调和阴阳,用来驱寒再合适不过了。”
谢聿珩并不意外谢懿玄会派人过来——他在今日出了这样大的丑闻,这位好皇弟又怎么可能不叫人过来看看他的热闹,再顺道瞧瞧他的落魄模样,叫这侍女回去将自己的模样告诉给他,好叫他再添油加醋地说出去?只是他到底也不愿为难一个年纪小小的婢女,只叫身旁的侍女去将那一碗汤收了,这才道:“替本宫向六弟道声谢。”
这话就算是在赶人了。
那侍女却好似听不懂似的站在原地不动,谢聿珩有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她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用脑袋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殿下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