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将被太医拆下来的绷带一点点折好,这才回话道:“想利用一点机会罢了。”
那绷带是曲昭盈替他扎的,那姑娘不太熟悉如何给人包扎伤口,虽然她包的认真,却歪歪扭扭不慎好看,他舍不得将那布子扔了,便仔仔细细地将它收进怀里去,却听得皇后又问他:“什么机会?!”
当时接到消息时,皇后担心之余,第一反应是要将太子遇刺的罪名安到宁贵妃与谢懿玄的头上去,所以才故意闹了那样大的阵仗——虽说要委屈曲兰生一家,可若是能因此扳倒谢懿玄,那么曲家人受些委屈又如何?待到日后她才私下弥补他们便是了。
却不想那刺客是个无名无姓的流寇,还莫名其妙地暴毙在谢聿珩的侍卫手里,叫她一点线索、一点机会都抓不着,还叫谢聿珩白白受了伤,她如何能不急?
谢聿珩似乎早已看穿她心中所想:“正因为他是流寇,才更好。”
他站起身来走到皇后的身边,俯下身去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听得皇后原本皱着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只是说话的语气却仍旧是带着担忧:“我总是不想叫你这伤白受了。”
“你父皇将这事交给宗人府去办,显然就是不肯再追查下去,”她长叹一口气,抬起头来问谢聿珩,“他是不是心里也清楚,此事有可能是谢懿玄做的?所以才要包庇于他?”
黄色的烛火在她的脸上投下一道光,却照不进她的眼底里去,仿佛她的目光早就已经死去了,她少时绝代无双的容颜也像在屏风上绣着的鸟一般,随着时间的流逝,在这后宫中一日日地暗淡下去,在华服的包裹下,安静、凄怆的发了霉,点缀在她身上的首饰成了华丽的钉子,将她一寸寸地钉在屏风之上,也将她的心一寸又一寸地钉死了。
“来日方长,”谢聿珩不解释,只安慰她道,“母后何必急于一时呢。”
且他今日这伤哪里算得是白受?
他胸口收着的那一块沾着血迹的布子像是灼热的日光,隔着衣裳都快要将他的身子烫化了,他想起她散发着香气的发顶,想起曲昭盈握着自己手掌的手指,便甘愿叫这样的炽热将自己吞噬,贪婪的像不知餍足、企图吞下太阳的蝰蛇。
太子遇刺的消息在当天夜里便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听说刺杀太子的人是年前逃来长安城的流寇,此前一直与妻女以乞讨为生,偶尔做些短工,却也因为手脚不太干净叫东家辞退了,日子过得拮据,几乎没吃上过几顿饱饭,他不认得太子的模样,只是因为瞧见殿下衣着华贵起了歹意,趁着侍卫不注意时才伤了殿下。
可叫人意外的是,太子殿下非但未责罚侍卫,更未计较他家人的罪责,甚至还主动承担起管理城中流寇的职责,将这些年来苦苦挣扎求生的人都登记在册,每户发两贯钱不说,还承诺了要尽量给他们安排工作,好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一时间谢聿珩风评大涨,人人都道这太子宅心仁厚,待他将来继位,老百姓尽可享福了。
而曲昭盈在半月之后、谢聿珩的伤口已经快要愈合时,终于在曲兰生的百般催促之下,带着所谓的谢礼,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进了东宫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