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她再清楚不过这六皇子的脾气,也知道自己若不想想法子必然只有死路一条——只是她一个身份卑微的婢女,也确实想不到除了攀附上比六皇子更高的权力之外更好的办法了。

    她倒也不是没打过谢聿珩的主意,毕竟他们二人曾经打过照面,谢聿珩又出言救了她的命,多少记得自己的模样,只是这太子殿下实在洁身自好高不可攀,到了要婚配的年纪了,竟然连个通房都没有,自己想要攀附上他可谓难中之难,怕是花费多少时间与心思都难以叫他多看自己一眼。

    但当今圣上却不同了。

    虽然宁贵妃善妒,却也挡不住皇帝是个色中饿鬼,宫中美人再多,也总有他吃腻味的时候。春桃虽不是什么绝色美人,却也算得上清秀可人、温柔小意,她只用些手段便顺利地爬上了龙床,又因为她身份地位、指望着皇帝保她的性命,十分拉得下脸去哄皇帝高兴,当即就封了个贵人给她,连夜给她安排了住处、配了婢女来伺候,又接连宠幸了她七八日,赏了不少的珠宝给她,叫她一跃成了宫中的红人。

    但她却也没因为这泼天的富贵就晕了头脑,春桃晓得自己孤立无援,身后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母家支援,虽然靠着皇帝的宠爱捡回一条命,但皇帝的喜欢又能持续几日?等到他厌倦了自己,谢懿玄与宁贵妃照样多的是手段来对付她,因而她才下了龙床,转身就向皇后去表了衷心,这才总算给自己寻了个了不得、靠得住的靠山。

    思及此,曲昭盈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她低着头不说话,风吹乱她的发丝,也吹乱了她的心思,叫她总觉得有一团乱麻堵在胸口,憋闷得很。

    曲昭盈想,是不是正是因为自己多管闲事,才害的春桃卷入这样的宫廷纷争里去?

    谢聿珩那一双眼睛好似能轻易地看穿她心中所想,开口对她道:“你不必自责。”

    “若非有你相助,半月前她就已经香消玉殒了。”

    他说话的声音轻柔又干净,像一捧清泉似的浇在曲昭盈有些烦乱的心上,让她莫名冷静了下来,下意识就抬起头去看坐在对面的男人。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面前,层层叠叠的衣摆落在地上,被风一吹,那衣摆又宛如长了脚似的悄声无息地盖在曲昭盈落在地上的裙摆之上,好像在寂静中偷偷牵起了手似的暧昧又黏腻,曲昭盈瞧着那堆叠在一起的衣摆,有些不自在地将腿往后挪了挪,好叫二人暧昧不清的衣裳分开些,再分开些。

    谢聿珩斜着眼看她的小动作,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觉得这姑娘有些执拗的可爱,她这样避如蛇蝎地躲着自己,是真觉得自己好打发,不会追上前去?

    曲昭盈没觉察他的视线,直到将衣服弄好了,她才接着方才的话题去问谢聿珩:“丽贵人娘娘……她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她说那日分开的匆忙,有许多话没能和你说,”谢聿珩身子坐得板正,说起话的语气也一板一眼的,叫人觉察不到他心底汹涌的情绪,“若你愿意,她说想与你见一面亲自感谢你。”

    这话说得轻巧,可她们二人之间隔着一道森严高大的宫墙,春桃如今又是个有身份的娘娘,想要与她见一面何其之难?谢聿珩看出她心中的疑问,柔声与她说道:“你不必担忧那么多。”

    “什么时候做好决定,就什么时候差人来告诉我一声,我自有法子叫你们二人见面。”

    他越是这样说,曲昭盈就越不知道要不要与春桃见面——这是她第一次做出违背剧情之事救下来的一条命,若说不想再见一面确实有些虚伪,只是要见面又不得不经过谢聿珩的帮助,她又有些不愿意。

    曲昭盈巴不得这太子殿下离自己越远越好,岂有主动凑上去的道理?万一剧情又发生什么错乱,她又该如何是好?

    她下意识抬起眼去看谢聿珩。

    谢聿珩一垂眸,就看见她那双兔子似的圆眼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她眼底含着氤氲的水汽,叫天上的阳光一照,就好似将整个雁栖湖都盛入了眼底,正泛着潋滟的光,挂在她耳朵上的一对金色耳挂好似两支钩子,正像鬼魅似的勾着旁人的心,看得谢聿珩喉头上下一动,险些欺身去亲吻那一双碎星似的眼睛。

    却突然有个女声从身后传了过来,生生打断了他们二人的思绪。

    “殿下原来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