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穿过垂花门,再走过蜿蜒的回廊,在雨雾与落花中坐着的灰顶屋子便是曲府的中堂了。

    白日里中堂的门窗向来全都开得敞亮,只是今日的天气着实算不上好,太阳叫厚重的乌云遮蔽起来,纵然是大白天的也见不到什么光,这中堂里头自然也就阴沉沉的,叫曲夫人不得不提前将油灯点上,好叫客人不会觉得自己被怠慢了。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面挂着匾额的墙,上书万花堂三个大字,是曲兰生刚买下这宅子时亲自写的,匾额下头挂一张松鹤延年图,图下才是一张长条案,案前是梨花木制的八仙桌与两张太师椅,左右两旁各摆了一个白瓷花瓶,里头插的是几枝含苞待放的玉兰花,白纸似的给这灰蒙蒙的天一照,倒是半点蓬勃的模样也没有了,远远看过去反倒像是被人用过的抹布,灰头土脸地搭在枝丫上头。

    曲夫人正坐在匾额下的黄梨木太师椅上,笑着与坐在下首的男子说话,曲昭盈进屋时,曲夫人似乎正说到兴处,说话的语调都比平日里要高昂一些:“是了,难为你娘还记得我喜欢吃这些,从前还未出阁时,二姐只要出门就一定会给我带这些点心回来。”

    “娘亲总在家里叨念姨母,”那年轻男子回话道,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些笑意,“还说若有机会,一定要自己北上来见您呢。”

    曲昭盈踏着雨进来,恭敬地道了声:“娘亲,您找我。”

    她话音才落,那侧对着门口坐的男子闻声回过头来,曲昭盈这才看清楚他的长相。

    那男子穿着件绀青色长衫,领口绣着青竹纹样,瞧着虽然素净,但若仔细瞧去,他领口上那青竹绣花的针法却不简单,倒也不知是哪位绣娘的巧手,能叫这简单的衣服看起来有种别样的华贵。

    他模样生的清秀,肤色白的好似一生从未见过阳光,在昏暗的屋里好似白玉似的,正是本作第五位男主角裴行之了。

    “你来了,”曲夫人朝曲昭盈招了招手,道,“这是你裴家的表兄,今日起就住在咱们府里。”

    “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过,可还有什么印象?”

    她说的一起玩过,莫约是在十来年前她回老家省亲时带着曲昭盈姐妹二人与二姨一家人见过几次,只是那时曲昭盈只有四五岁的年纪,哪里还对他有什么印象?是以曲昭盈只能笑笑,反问道:“可是从前与娘回江南省亲的时候见过?”

    “是了,”曲夫人笑起来,又转头去冲那男子道,“行之,这是你二表妹昭盈。”

    裴行之这才站起身来作揖,淡淡地道了声“表妹。”

    曲昭盈面上应了话,顺势在裴行之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奇怪,曲思盈怎么不在?

    上一周目裴行之来的时候,曲思盈就坐在裴行之对面的位置上与曲夫人一起待客,她来时三个人正在一起说笑,可此时她却全然不见曲思盈的踪影——她去哪里了?

    曲昭盈被这世界的剧情弄得实在怕了,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给她又重启一次,那她真的会崩溃的,所以她立刻问:“姐姐呢?”

    “找我呢?”曲昭盈的话头还未落到地上,曲思盈的脚就已经踏过了中堂的门槛,“方才我屋里的丫环帮我找首饰找了半日,这才来迟了。”

    说罢她又往裴行之的方向看了一眼,施施然行礼道:“这便是裴家的哥哥吧,小时候咱们还见过呢。”

    她今日穿一件色湖蓝色百褶如意裙,衬得容光胜雪、肌胜羊脂,鸦羽般的黑发间随意点缀着两朵珠花,像是星光落在了沉静的湖面,虽然简单,却显得她整个人如豆蔻少女一般娇俏,与她一比,淋过一场小雨、鬓角微湿的曲昭盈倒是瞧着多少有些狼狈了。

    裴行之瞧见曲思盈,眼底的光似乎都亮了三分,但他面上却半点不动声色,只恭敬地回了一礼,笑道:“表妹好记性。”

    难为他这样的年纪,就已经有了这样不动声色的本事,曲昭盈想。

    想着想着,曲昭盈又突然想起来从前系统给她看过的一点点的游戏剧情,当时书里写裴行之与曲思盈的初见时,就写他“瞧见曲家大小姐那一张出水芙蓉似的面庞,自己的心便突然不受控制似的跳了起来,好似哪个不懂事的孩童在海碗里随手丢下一把石子,噼里啪啦地乱响着,闹得他有些烦躁,却又有些冷冷的、残忍的快乐。”

    现在的裴行之,大抵正像书里那般对曲思盈一见钟情了吧。

    曲思盈倒对他的心思浑然不知,只边说话边在曲昭盈的身旁坐下,笑道:“这些日子总听身边的人夸表哥,这才想起来儿时与表哥有过一面之缘。”

    “表妹过奖了,”裴行之倒是谦逊,曲思盈夸他,他也仍是副宠辱不惊的模样,不疾不徐地回着话。

    曲昭盈却没来由地觉得他二人这一来一去的话听起来有些耳熟。

    坐在上首的曲夫人停了她的话,当即笑道:“听你这丫头胡说,十来年前的事情,你如何能记得?”

    曲思盈眉毛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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