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1）班的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同学们为了省得来回跑，早已收拾好书包在操场的树荫底下憩息，只等下课铃响便涌向校门。
夕阳肆意烧红半边天，将教学楼染成妖艳的赤色。季清喻单肩背包，按照苏璟老师的嘱咐前往体育馆进行校服尺寸测量。
体育馆后门贴着"校服登记处"的标识，后勤老师正拿着软尺给排队的同学测量。季清喻安静地站在队伍末尾，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校服款式图。
队伍不紧不慢地向前移动，季清喻注意到前面几个女生正偷偷打量她，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她掏出手机，任由锁屏映出身后窥视的目光，指尖在关机键上摩挲过一圈才点亮屏幕，佯装查看信息。
“下一个。”后勤老师扶了扶眼镜，手里的圆珠笔在名单上打了个勾。
季清喻走上前，站上体重秤时金属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数字显示屏快速跳动，最终停在52kg。后勤老师抬头打量了她一眼：“太瘦了，小姑娘要多吃点啊。”
后勤老师展开软尺时，塑料尺边缘有些起毛。冰凉的尺子擦过后颈时，季清喻下意识绷直了背脊。
“176c”后勤老师惊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身高在女生里真是少见，比我们校篮球队的女生还高呢。"边说边在表格上快速写下数字，“校服下周一会送到教室。"
季清喻道谢后正要离开，转头就被三四个低年级女生团团围住。
“学姐！”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鼓起勇气开口，“能帮我们拿一下羽毛球吗？卡在屋顶好久了...”
季清喻顺着她们手指的方向望去，体育馆侧面的通风管道上确实卡着一只白色羽毛球。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消防梯上。金属梯子被晒得发烫，季清喻脱下单肩书包放在一旁，三两下攀上梯子顶端。风拂过她的发梢，将衬衫下摆吹得微微鼓起。
指尖够到羽毛球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嗓音：“清喻？”
她转身时差点失去平衡，下意识单手扶住消防梯的金属栏杆，另一只手牢牢攥着那只白色羽毛球。
少女仰着脸，眼睛瞪得圆圆的，映着天边的火烧云，盛满担忧：“小心！”
季清喻低头向下望去，看到陈意欢抱着几本书，水蓝色发带被夕阳染成了薰衣草的暖紫色。少女向前几步站在消防梯下方伸出双手，像是随时准备接住可能失足跌落的自己，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你、你先下来...”
季清喻稳住身形，利落地从梯子上下来。她的白衬衫袖口沾了些铁锈，却依然保持着从容的姿态。将羽毛球递给那个双马尾女生时，对方红着脸连连鞠躬道谢。
“谢谢学姐！”几个低年级女生抱着羽毛球跑开时，还频频回头张望。
“你怎么在这里？”季清喻拍了拍身上蹭到的灰尘，弯腰拎起放在地上的书包时，顺带拾起陈意欢掉落的书本，抹去了灰递还给她。
陈意欢将怀里的书本抱得更紧了些，纸张边缘被捏出细小的褶皱。“我...我刚从图书馆回来。”她指了指季清喻袖口的锈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这个给你。”
季清喻接过湿巾，指尖不经意擦过陈意欢的手背。“谢谢。”她垂眸仔细地擦拭着袖口，湿巾的薄荷香气在闷热的空气中弥散开来，闻到了与少女身上如出一辙的清甜椰子香。
陈意欢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书包侧袋掏出手机：“对了，我们加个微信吧？周末作业有不懂的可以互相问。”
季清喻擦拭袖口的动作微微一顿，湿巾在指间捏紧了一瞬，望向陈意欢递来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微信二维码。她取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扫码时听到“滴”的一声提示音。对方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白色仓鼠，正抱着一颗瓜子啃得欢快，名字ID是简单的“意欢”二字。
“好了……”季清喻收起手机，注意到陈意欢正盯着她的头像看——那是一张暗黑色海洋的背景图，在右下角有极小片似有被刻意拆解过的银色字迹几乎要隐没在波浪里。
“你的头像...”陈意欢的指尖在屏幕上滑过那片暗色海洋，在那银色划痕上悬停了一秒，“很特别。”
季清喻将湿巾折好扔进一旁的垃圾桶，简短解释道：“是北铭的海。”
她看着陈意欢低头确认好友申请通过后，仍认真摆弄手机的侧脸。
少女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在备注栏里输入的是“清喻?”。那个小小的爱心符号让她指尖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攥紧了瞬，像是一滴温水落在河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微风在两人狭小的缝隙间拂过，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却撩起了几缕少女的发梢，轻轻擦过季清喻的脸颊，在她瓷白的肌肤上烧起一片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