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烬双目紧闭,这局面多方势力掺杂其中,陛下此时让她督办贡品一事,究竟是抬举她,还是试探她是否会同流合污呢?
她忽然想到祖父唯一留存下来的那副字,若无公,何生明?若无明,何生廉?
总要有人得罪人,总要有人做那打破不公的第一人。
再睁眼,往日笑意盈盈的眼中只剩下毅然决然。
“秦帆,你的考量没有错。”
“可是,这次不一样。”
秦帆望向方烬。
“百姓不能再等一年了。”
“夏季大旱,秋季就有可能大荒,若是冬季再遇上大灾,你叫他们如何过得下去?”
“若这些出自他们身上的钱银能够尽早还回去,他们岂不多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我方烬是惜命,可百姓的命亦是命,连地方父母官都不怜惜他们,我...不能不管。”
清亮如泉的嗓音中满是笃信与斗志。
话中的怜爱悲悯带动听者的心,吴慵当即站起来,伸手往虚空锤了几拳,“大人说吧!要我们怎么做,我第一个上。”
“叫那些狗官把吃下去的全给我吐出来!”
秦帆也郑重起身,点头附和。
方烬低头,看着铺了一地的卷册,脑中思绪不停转。
既然陛下突然降旨,便是想看她对这件事的反应。
如此,她便借一借陛下的势,彻彻底底当一回传言中的新晋宠臣。
*
京城城门楼。
柴良虽然出了监牢,却并没有过回原来爽快的日子。
还因为被陛下夺去了诏狱的管辖之权,彻底沦为锦衣卫的边缘人。
皇宫治安自有汪沸统管轮不到他,本想在祭祀贡品这样做熟了的事情上发发力重获汪沸的信任,却因陛下一道圣旨彻底失去机会。
都是那该死的方烬,什么都要抢他的,害得他现在只能来巡城防。
想要报复,可他现在不过只有都督暂给他的小旗之职,根本接触不到方烬。
柴良摔碎酒坛子,他何时做过这等微末小事!
正气急败坏之时,忽然看到城楼下方有一队人马朝城门口而来。
穿的是锦衣卫的服制,细看之下,带队之人竟是方烬。
运输贡品的车队今日便要到了,方烬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是何用意?
柴良带着疑虑下楼,张口便问,“方烬,你来干什么?”
方烬身边只带了吴慵,秦帆不知去了哪里,瞧见柴良不免讶异。
“这不是柴指挥吗?怎么在这里?恕下官眼拙,一时竟没有认出来。”
方烬坐于高大黑马之上,笑容一派和煦,语气亲切仿佛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好友。
“柴指挥莫不是被汪都督打发来看城门了吧?”
说着还抬头看了一眼天,“如此炎热的天气,柴指挥可得当心身子。”
“要是病了就连城门都看不了了。”
柴良被气得不轻,他没去找她的麻烦,方烬倒是自己先找上门来了。
“方烬,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马背上的人似听到什么玩笑,“好啊,我便等着瞧你要如何不放过我。”
“在那之前,柴指挥还是先看好城门吧。”
吴慵等人顿时哄笑出声。
柴良哪里气得过,还想上前一逞口舌时,城门忽而打开。
一队由东厂太监和锦衣卫护送的车队出现在城门口。
为首的太监瞧见方烬身上的官服,急急忙忙叫了停,定睛将人一认,原来是才升了官的方烬,旁边站着的正是从前与他们交接的柴良。
车队太监一时不知什么情况,按理说此刻应该是东厂的人来接,怎么会有两个锦衣卫出现在这。
正待上前询问,忽见那马上坐着的方烬掏出一卷明黄,口中高呼,“此乃陛下命我督办祭祀仪典贡品相关事宜的圣旨,即刻起贡品车队由我锦衣卫接管,尔等速速离去。”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都有些茫然,尤其是那带头的太监以及随行护送的锦衣卫。
这也难怪,陛下降旨的时候,他们早已出发去到了地方上,自然不知今年掌管祭祀贡品的长官换了人。
柴良最先反应过来,心中一跳。
他一直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确保这批贡品入京不会出现问题,现在方烬却说要她来接管是几个意思?她难道知道什么了不成?
不,应该不会,汪都督没理由告诉她这个。
“方烬,你干什么?”
柴良下意识出声制止,肯定是方烬又在打什么主意,只要是她想做的,他就偏不让她做。
“这是祭祀用的贡品,你说带走就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