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慈打发那小沙弥先去前院稳住大局,他稍后就来。
随即转头对言修羽说,“是,方大人是上午到的,来检查寺庙修葺的收尾工作。”
“殿下不必担心,贫僧来之前已借口抄经将人稳在了大殿,不会来此。”
言修羽眼神一动,道,“你去吧,免得让方烬起疑。”
慧慈一礼后快步出了禅院。
万国寺大殿前。
方烬双手捧着圣旨,叩拜恭送宣旨的太监。
旋即起身立在原地。
秦帆在一旁奇道,“陛下怎么突然降旨让我们大人督办祭祀贡品一事?好生奇怪。”
吴慵虽然也觉得突然,但他私心里觉得这是他们大人有本事,陛下也格外信任。
遂道,“督办便督办呗,历来这活不都是锦衣卫在做?”
秦帆哼哼怪笑两声,“确实历来都是锦衣卫在做这活,只不过每年都是柴良负责的。”
“这下落在我们头上,指不定要被那些人怎么使绊子呢。”
吴慵道,“那柴良都被革职了,这活给我们大人不是正好?量他也不敢违抗圣旨。”
“说得是,他要是敢来坏我们大人的功绩,我秦帆就将他蒙头打一顿!”
说着又拍拍吴慵胸脯,“兄弟你可得帮我。”
吴慵嘿嘿笑两声应承下来。
一直未有言语的方烬却在此时开口,“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说着便将圣旨一把塞到了吴慵手里。
“好的大人!”吴慵瞧着那金灿灿的圣旨,开了又卷上反复把玩,甚觉有趣。
秦帆在旁拍了他一下,示意周围还有好多人。
二人目送方烬循着慧慈禅师离去的方向找去。
一路上方烬都在想秦帆那句话,她其实也觉得奇怪,倒不是圣旨的内容有异,而是太过突然,时间点不对。
陛下想让她督办祭祀贡品,在她负责修葺万国寺时不提,柴良因广玉楼被革职时不提,柴良与户部尚书勾结致使被夺走诏狱管辖权时也不提。
而是在此刻,祭祀快要开始之前、各个地方的贡品已经在运往京城的路上突然提出。
没在早朝和礼部商议,直接越过主要负责祭祀护卫的汪沸。
倒像是临时起意,又像是一种暗示,暗示方烬自己去发现点什么。
想起刚才慧慈禅师说起祭祀贡品时那略显怪异的态度,方烬直觉这里面一定有异。
她现在便要去找慧慈问个清楚。
而这边慧慈禅师也正朝大殿赶来,刚走到殿侧竹林便见方烬直冲他而来。
“方丈!”
“阿弥陀佛,”慧慈朝方烬见礼,“后院有个小禅寺的僧人不慎受伤,恐怕得换人来帮忙,贫僧怕底下沙弥们处理不好,便过去看看情况。”
“这才来迟了,劳烦方大人替贫僧接旨,多谢。”
“无碍,本来也是下给我的圣旨。”
方烬拱手回礼道。
“哦?”
“是陛下又委以方大人重任了?”慧慈哈哈大笑出声,语带调侃。
“方丈方才与下官说,为准备祭祀仪典,地方官员会集全地之力上呈贡品,”方烬欲弄清楚陛下的用意,直截了当问道,“下官有三个与贡品相关的问题想请教方丈,还望方丈为下官解惑。”
慧慈眼神闪烁,瞧着方烬认真的模样,收了正形。
“大人不必客气,尽管说来。”
“第一个问题,各个地方官员上呈贡品,总数大约在多少?”
“数以千计。”
“依方丈的眼光来看,那些地方官员上呈的贡品,价值几何?”
“价值千金。”
“若精心准备的贡品没有被选上,又当如何?”
慧慈停顿一刻没有立即接话。
方烬蹙紧眉头,再次发问,“当如何?”
慧慈瞧着方烬,一字一顿道。
“原路返回。”
方烬忽然就笑了,在这烈日下的皇家国寺,在这象征着为民向天祈福的神圣之所,笑得放肆。
“好一个原路返回,原来如此。”
“贡品竟也能被他们用来敛财,当真是好手段。”
方烬什么都明白了,难怪汪沸要突然回京,难怪柴良要冒着风险去见钱山,难怪陛下突然下旨。
慧慈见状,道了声阿弥陀佛,“方大人,陛下在此时任命,或许是希望大人能做点什么。”
“此事难办,大人可想好要如何应对了吗?”
方烬收了笑,却未回答慧慈的话,而是拱手一礼后转身离开了万国寺。
慧慈瞧着方烬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