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典上,大顺皇帝要亲自沐浴焚香,手持贡品进献神明。”
“还要三跪九叩,行叩拜大礼,念诵祝祷词与神明沟通,”慧慈眼神示意桌上那些抄录好的经文,道,“这些经文开过光后便要摆上祭坛,待祝祷结束后置于香炉中焚烧。”
“不仅是经文,仪典中的贡品也要一一开光过后,才能供于案前。”
方烬正听得认真,慧慈的声音却突然停下,方烬去看,却没发现慧慈有什么异常。
反而接着道,“这些贡品,乃是由大顺各个地方府衙挑选上呈而来,每一件都精美异常,就指望最终能被选中摆上香案。”
“仪典中需要用到的贡品仅百来件,可是集举国之力,最终会进献数千件进京。”
慧慈说着闭上了眼,重新念起了经文。
方烬见状开口,“这个下官倒是知道,听说历年来都是如此,若是哪一方的贡品最终被选上,那地方下一次的官员升迁必定有准备贡品之人。”
“因此每年这个时候各地的官员都会在这件事上格外用心。”
“方丈...”方烬试探性问道,“觉得这项制度有什么不妥吗?”
慧慈摇了摇头,闭目不语。
方烬只得静坐下来等候秦帆等人将寺庙巡视完,再行告辞。
正在这时,门外一小沙弥来喊慧慈,说有事要方丈亲自去一趟。
慧慈睁开眼,瞧着一旁坐着的方烬目光微闪,嘴里说好。
却将桌上搁着的笔杆递给方烬,“方大人,来都来了,不若为祭祀仪典抄录一则经卷,贫僧也会为你开光祝祷。”
方烬瞧着笔杆,“方丈,若下官的字写得不堪入目,为灾民祈福的经文还能生效吗?”
慧慈失笑,“方大人玩笑了,祈福本不在经文美丑,贵在诚心。”
又说让方烬安心抄录,此处安静不会有人前来打扰,他去去就回。
方烬与慧慈点头示意,便埋头于桌案。
慧慈则是起身去了后院禅房,一路上避开了人群,来到了上次方烬受伤住过的屋子的隔壁。
“笃笃笃”,两短一长的敲门声响起,门从内而开。
待慧慈闪身进去,门便被紧紧合上。
“殿下亲临万国寺,可有什么吩咐?”慧慈朝着里间一处行了个佛礼。
室内昏暗的光线下,言修羽着一袭墨色衣装隐于暗处不发一语。
惯常冷然的表情上此刻平添了些风雨欲来的阴沉。
“薛义?”
慧慈转头看向立于一旁的薛义,薛义在言修羽的示意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递给慧慈。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字言。
这是凉州言家送来的信件。
慧慈忙打开查阅。
片刻后,慧慈的表情由淡然转向悲悯,将信叠好还给薛义,双手合十念叨一句阿弥陀佛。
“他们竟然将所有知情者全部灭门,连孩童也不曾放过,我佛慈悲,愿这些枉死的人不必受轮回之苦。”
薛义将信重新放好,低声骂道,“如此一来,我们的线索全断了,再要想知道是谁指使那些黑衣刺客杀的李卓,怕是难上加难。”
慧慈似想到什么,出声问道,“四皇子最近频频向殿下示好,依殿下看,背后指使者真的是四皇子吗?”
“不像。”
言修羽否定,回京后他一直着人追查淮山黑衣人刺杀一事,当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四皇子宇元复。
宇元复来向他示好的时候,他便将计就计,一面与其相交一面暗中试探宇元复是否知道他曾在淮山遇刺。
然一切正常,言修羽并没有从宇元复和他背后的崔家那里发现什么。
京城没有线索,便传信去了凉州,追着那些刺客的户籍去到京城以外的地方。
本以为这次收到的会是一封揭开真相的信,却没想到所有黑衣刺客皆被灭门。
至此,杀李卓的人彻底隐在了水面之下。
言修羽绝不可能就此放弃。
李卓咽气前曾对他说,他的父亲李冲写过一封信,仿造的是前钦天监监正的笔迹。
当信呈交给顺帝之后,钦天监监正下狱处斩,前太子自焚而亡。
那封不知内容的信很有可能就是一切的开始。
李卓的死,恰恰证明了有人不想让他知道过去的真相。
酷暑盛夏,言修羽的表情却像是结了一层霜,冷冽得吓人。
屋内静谧无声,薛义是个急性子,实在觉得气不过,“殿下,只要做过就一定留有痕迹,我们还得查啊!”
慧慈在旁叹息,“现在连个大概的方向都没有,总不能将京城每个人都查一遍吧?”
“都查一遍又如何?我薛义第一个带头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