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隼只得将拒绝的话咽了下去,便又听薛义道,“会有人替姑娘隐去一切行踪,今后想做什么想去哪儿都不必隐姓埋名小心翼翼。”
“这也是世子受人所托让你转告的吗?”
薛义答,“姑娘聪慧,是的。”
秋隼再次谢过,转身朝一处农户走去。
薛义目送她敲门,下一刻人便被屋中涌出的一群年轻女子包围。
她们拥抱在一起,脸上流出喜极而泣的泪水,欢笑声不断。
她们说着今后要一起远走,说着要当彼此下半生的依靠,说着要经商读书......
喜鹊停在门前树枝上报喜,阳光绚烂,她们还有很好很好的未来。
马车原路返回,入城后直奔宸王府。
“殿下。”
凉亭中,薛义向正在垂钓的言修羽复命,将接到秋隼之后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方大人是知道秋姑娘会放弃回到尚书府,才叫我们将人送去京郊的吗?”
言修羽没有回答,薛义便自说自话,“方大人想得真周到。”
“属下看到那一片农户被抢走的田地都收了回来。”
“之前广玉楼里解救出来的女子如今都有了着落,方大人可真贴心呐。”
薛义四句话两句都在夸方烬,正待继续,就听言修羽开口,“你没有问秋隼,她在尚书府时是怎么与救她的人联系上的吗?”
薛义一愣,支吾答道,“属下...属下以为世子最近很是信任那位方大人,就没有问。”
忙又接道,“秋姑娘看起来并不知道背后帮助她的人是谁,属下也没有告诉她。”
“便不好开口问些细节...”
薛义越说越心虚,到后面直接没声儿了,抬眼瞧言修羽冷着一张脸,赶紧低头认错,“属下疏忽了,属下不该找理由,这便去领罚。”
“不必。”
薛义刚迈出去一只脚,就被言修羽制止,回头去看,世子正望着不断振动的鱼竿没有动作,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烬确有一些不知名的手段能深入内宅,但她是锦衣卫,监察百官,做到这点应也不难。
他虽与人合作,却也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
言修羽静静坐在凉亭之中任由风吹过。
那天,方烬第二次翻墙来府中寻他。
他同人在书房谈了许久,临行前,他曾戏谑一般问过方烬值不值得。
“面对这样一位君主,方大人可还愿意为他卖命?”
“我知道方大人进京做官不久,进入锦衣卫自然是有一番抱负,但我希望方大人最好想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否则最后很有可能政息...人亡。”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直白又大胆。
“世子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方烬面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语气轻松。
“我没有多么了不起的抱负,也没考虑过值不值得,只是有一件不去做死都不会甘愿的事罢了。”
“为了这件事,或许我也会像陛下一样扫除一切障碍,”方烬望着他轻轻吐露,“...舍弃许多情感。”
“可是...我不会为谁卖命,我会好好留着我的命,让有些人的生命永无宁日。”
那一刻,他倏然感受到了熟悉的恨意,扎根在灵魂中,尖锐、厚重、绵绵而无绝期...
他想起淮山她躺在他怀里的那一夜,那样非人的折磨他不确定她曾经历过多少次。
是谁伤害了她?
原来她也有痛恨的人么。
可是方烬,你的性命却并非如你所说,只为泄恨而存在。
你拯救了许多人。
至少此刻,会有人记得你的善意。
荷花在荡起的涟漪之上翩翩,阵阵幽香萦绕,水面下咬杆的鱼儿吃了个撑,亭中的人却始终未动。
一尾尾乌鲤、別甲交缠在一起,墨黑与朱红的鳞片在碧波中忽聚忽散,尾鳍搅起碎银似的水花。
行踪好似一条连绵的墨迹,有人执笔将这泓池水当作字卷。
方烬笔尖落下“永”字的第二笔横竖勾提,浓墨在白纸上晕开,顺滑流畅。
果然合适。
方烬方才听秦帆说秋隼和她的姐妹们相聚,因南方受旱灾,已收拾行囊出发去了大顺西边。
她着人暗中护送后,便坐于桌前开始习字。
目光落在新鲜出炉的“永”字上,余光瞧见放在一旁对照用的字帖,目光柔和。
那天她预备翻墙离开宸王府时,言修羽忽然将此字帖递给了她。
“之后还我。”
她当时还调侃,说是不是言世子嫌弃自己书房只有卷宗,想塞点书进来熏陶一下。
低头一看竟是这本前朝书法